意外重逢
坐在他对面、半阖眼眸的米莉才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

    瘦子见状,顿时更来劲儿了:“哼,你这个罗姆人*(吉普赛人)多半也是从哪个耗子洞爬出来的吧?怎么,瞧见个斯拉夫娘们儿就走不动道了?哈哈哈,她倒确实是你这号人能攀上的尖货了!”

    就在米莉挑眉,似乎要开口时,迪克抢先一步。

    “没错,虽然您喝得有点高,但品味上倒是值得肯定。这位女士确实魅力非凡,我已为她深深着迷。”迪克语气平和,嘴角甚至噙着微笑,指尖灵活地将空托盘转了一圈。

    乍看之下,他似乎毫不在意对方的侮辱,只是以最体面的方式表达了对米莉的倾慕——这无疑是此类酒吧里维护一位淑女名声的上策。但老天在上,就算是蝙蝠侠,偶尔也会因心情欠佳来点小小的恶作剧吧?布鲁斯,你瞧,下面的话可怪不得我坏心眼、威胁人哦?

    ——当托盘停止旋转的刹那,黑发蓝眸的英俊侍者猛地将其攥紧,接着,他微笑着双手下压。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哀鸣,那钢制托盘竟被他轻松掰弯!

    这一幕足以令人头皮发麻,其中蕴含的怪力可见一斑!但更让瘦子肝胆俱裂的,是笑盈盈的迪克接下来的话:“不过,您说错了一点。我是个地道的哥谭人。前些日子刚和老朋友们叙了叙旧。你知道的,就是那群‘动物脸’*(指黑面具及其党羽)。”

    瘦子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会吧?他消息灵通得很,最近布鲁德海文风头最盛的“动物脸”,可不就是哥谭那边过来兴风作浪的黑面具军团吗!

    ……这漂亮小子是不是在唬他?不,还是小心为妙!哥谭那鬼地方他*妈的全是疯子!

    肉眼可见,瘦子越想越怵,在迪克春风般的微笑里,他的脊梁骨一寸寸塌了下去,彻底服软。

    迪克这才将被掰弯的托盘轻轻搁在桌面上。

    而米莉,则紧随其后,将自己手中的空杯,斜扣在这个翘起一边、兀自微微摇晃的托盘最高点——迪克再次注意到,她的手稳得出奇。当酒杯落下,整个扭曲的装置竟奇迹般地重获平衡,稳稳停住。

    随后,米莉瞥向迪克。后者避开了她的目光,既因方才那番平静的“告白”,也因最初未曾援手反而意欲阻拦的愧疚。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了几秒。终于,她轻叹一声,开了口:“既然命运安排我们重逢,不如正式认识一下,哥谭的格雷森。”

    似乎直到此刻,这位银发绿眸的女士才真正“看见”了理查德·格雷森这个人。方才不笑时的凛冽仿佛被这声叹息融化,她又变回了迪克更熟悉的、昨夜那条消融的冰河。

    “泰莫利亚的米莉,很高兴再次与你相会。”

    (4)

    殊不知,冰河的消融仅是刹那。

    还不待迪克探寻更多,米莉已敛起那丝笑意,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瘦子:“菲利普,桑莫斯说你清楚圣安东尼疗养院那三具尸体的底细。说说看,那晚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桑莫斯?

    听到这个坑过自己的坏警探的名字,迪克眼神微闪,这名字的出现着实出乎意料。

    显然,瘦子菲利普也被这个名字震住了,又或许是“圣安东尼疗养院”勾起了他极其糟糕的回忆。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如同被丢进了冰窟,眼神闪烁不定,声音又弱又抖:“臭——咳,尊敬的女士,您……您打哪儿听来的?我是说,这可不是淑女该打听的事儿……”

    “桑莫斯告诉我,他的名字就是通行证。看来我今晚最好再找他‘谈谈’。”米莉语气平淡,凝视着瑟缩的菲利普,补充道,“也许,带上你一起?”

    “不!我说!我说!您这样的大人物犯不上为我浪费时间!”菲利普失声尖叫,从女人那双绿眸中读出了不容置疑的认真,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此刻的他,活像被丢进鳄鱼池的倒霉蛋,汗如雨下。他清楚自己本该老实交代——所有人都知道他怕桑莫斯怕得要死,根本不敢违逆对方的意志;可若将桑莫斯的威胁与圣安东尼疗养院那晚的怪事相比……

    瞥见菲利普在桌面下因惊惧而死死揪紧、甚至抠翻指甲的双手,迪克暗叹一声,自暴自弃似的一屁股坐到米莉身侧;随即,他不动声色地(至少避开了菲利普的视线),伸手按住了女人微微抬起的小臂。

    下一秒,同样在桌下的阴影里,一抹锐利的寒芒倏忽闪现,随即又隐没无踪。

    “我能问问,你想做什么吗,米莉?”

    迪克的提问有些微妙。毕竟,此刻的他原则上只是个普通酒保,顶多再加个前任P友的身份,本无权过问。夜翼只在布鲁德海文的夜色中现身,不是吗?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言行既冒犯又毫无道理。

    可偏偏,米莉就顺着他的动作卸了力道,甚至像是习以为常般,自然地答道:“我想,这种提问方式你应该很熟悉,哥谭男孩。”

    ——所以,那一夜的“威力”真有这么大?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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