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俯下身子,将那只布娃娃捡起来。
娃娃的布料皱巴巴的,显然曾被人握了很久。
“阿宁。”
就在这时,宋扶砚温润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沈昭宁意识到了什么,敛眉不语许久,才抬头看向他,试探性问道:
“公子方才,可有看到什么?”
其实沈昭宁这句问话算是个废话。
宋扶砚既然能看见方才的恶鬼,自然也能听见她与张石头方才的谈话。
然而宋扶砚似乎对她方才的行动并不好奇,清冷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她的身后。
沈昭宁有些疑惑,也跟着朝后看去。
随后,她彻底傻眼。
只见丛林中陆陆续续走出数以百计的鬼影,将她和宋扶砚团团围住。
他们似乎不敢走太近,距离相隔三丈远,灰白的脸色呆滞,痴痴地望向那盏泛着暖光的青铜灯。
他们身上还穿着战甲,血淋淋的模样在山野中分外瘆人。
沈昭宁怔愣片刻,诧异地看着眼前一切:
“怎么这么多阴魂?”
光是周围笼着一层黑雾,数量就有上千只。
大抵是在战场中未被送走的阴魂,被引魂灯所吸引,才寻至此地。
之所以没有被送走,大抵是那边的亲人逝去,没人肯为他们祭奠立碑,才被困在战死的沙场上。
换通俗的话说,他们便是游荡在沙场的地缚灵。
沈昭宁眸光微闪,神色复杂。
她知道这些阴魂该怎么送走,不过这并不在她责任之内。
月夜微凉,她抬眼看向宋扶砚,莞尔一笑:
“罢了,还请公子带我下山。”
既然张石头的执念的根源已经寻到,她没必要在山野中浪费时间。
宋扶砚墨眸深沉,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最终,他忽然走至沈昭宁身前,为其开路。
夜色如墨,宋扶砚身形修长,背脊挺直如松,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的寒意。
那些阴魂似是对宋扶砚身份恐惧,还不等走近,便让出了一条道。
沈昭宁瞧着距离阴魂不断往后消散的动作, 心里叹息一声。
她好歹也掌灯渡了几十只阴魂,怎就不见他们对自己这般畏惧。
话虽如此,可当沈昭宁余光扫过那些神色呆滞的将士,脚步微顿,不觉攥紧了那盏引魂灯。
偏在这时,身后不知是谁传来一道微弱的叹息声。
沈昭宁下定决心,抬头看向宋扶砚,轻声唤道:
“扶砚公子。”
没理。
“公子?”
还是没理。
“宋扶砚!”
沈昭宁忍无可忍,直接冲着他喊了一声。
这时,宋扶砚才停住脚步,深黑的瞳孔对向她时,含着几分冷冽,叫人望而生畏。
沈昭宁讪讪一笑,不觉往后退了几步。
难怪那些阴魂怕他怕得要紧,这深更半夜里,叫沈昭宁对视上这双阴冷的眼睛,也有种想逃的冲动。
她示意宋扶砚看向身后那群阴魂,向他凝声开口:
“这些阴魂也是可怜,若是无个能送走的法子,他们便会永远滞留于此,直至消散。”
随即,沈昭宁向宋扶砚嫣然一笑,徐徐开口:
“既然扶砚公子方才能杀掉那只恶鬼,想必也懂得些许能送走他们的法子吧。”
“若是可以,还望公子能助我一力,来日我必将报答。”
宋扶砚垂眸思虑许久,颔首轻言:
“自然。”
听到这声承诺,沈昭宁心里才松了口气。
正当沈昭宁想抬头看宋扶砚会如何超度阴魂时,身后却传来凄厉的惨叫。
她猛地转过身,只见殷红的火光从中燃起,他们异常难受,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
“等等!”
沈昭宁急忙拦住宋扶砚,握着青铜灯借用其灵力掐诀,低声念咒。
荧光自指尖萦绕,最终弥漫在那群阴魂身侧,形成无形的屏障,将火光熄灭。
直到这时,沈昭宁才在心中重新认清了对宋扶砚的认知。
宋扶砚根本不会超度阴魂,他只会杀阴魂!
如此看来,也难怪这群阴魂会如此怕他。
于是沈昭宁也不指望着宋扶砚能帮上自己什么忙了,眼下他身份存疑又不能任其离开,沈昭宁只好轻声开口:
“我需要将这些阴魂送往地府,还望公子能在一旁看护,不可让恶鬼扰了我的法事。”
宋扶砚没有回答她的话,昳丽的容颜在月光下清冷淡漠,墨眸扫向沈昭宁身上时,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