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潮湿冷凉,岩壁的苔藓下堆积着一具又一具穿着红嫁衣腐烂尸首。白玉石雕琢而成的妆镜立在一旁,妆匣,胭脂水粉一应俱全,甚至连开启的口脂盒都未完全合上。
她眸光微冷,拧着眉提步,打量着堆积的九具尸体。
最底的已经成了白骨,最上面的尸首呈肿胀状,肌肤青紫色,最反常的是她的脸,一片血肉模糊,像是被撕去了面皮一般。
立在最边缘的翁宴惋惜地收回沾染着余温的手,定定瞧着谢朝蘅的动作,并无上前帮助的打算。
她弯起红唇,自言自语般语气极低道:“蘅妹妹,动作快些啊,它要回来了。”
谢朝蘅自然没听到,她翻箱倒柜的动作在瞧见猛然抽开的抽屉里东西的一刹那停住。
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宛如上等牛皮般吹弹可破的精致面皮被一张张摆在狭长的红木上,流畅的弧度,肌肤的触感,无不昭示着过于真实的悚然感。
辟寒金位于灏穹六岛中的破瞑岛,本是六岛中的穷乡僻壤,十五年前善造法器的熔筑阁声名雀起,凭借过硬的造物能力,硬是将破瞑岛带出了几分名气。
破瞑岛重筑物,不限制住民出身,无论灵子或是普通人皆可居住,因此凡尘味很浓,民间的每个节日都会举行盛大的庆贺仪式,尤其是花朝节。
破瞑岛的花朝节,街市总会同民间一样有卖面具的商贩。
面具既有凶狠狰狞妖兽,也有九天姑射仙子,但与凡间不同的是,这些面具皆由熔筑阁的造士所做,用了上好牛皮羊皮,人戴上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她以为熔筑阁所造已经是世间最逼近人面容的的面具了,没想到,如今在这个狭窄逼仄看到的才是天下最形似人的面皮。
谢朝蘅转眸,目光定定落在面部血肉模糊的尸体上。
或者说,这些面皮本就是她们的脸。
借山神之名,假托嫁娶之礼,拆散一个又一个家,要了这群女孩的命,竟然只是为了她们的脸吗?
谢朝蘅沉默不语,下一瞬,翁宴惊呼一声:“怎么会有雾?”
她陡然抬眼,这才感觉到周身逼近着一股妖气,幸好翁宴出口提醒了她。
几个踱步,她一手揽住翁宴的腰,反身便稳稳扎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她空出一手捂住翁宴欲开口的嘴,瞥见她疑惑,毫无知觉的脸,察觉她是误打误撞提醒了自己,便低声提醒:“翁姐姐,别动,它来了。”
清冷的月辉透过缝隙洒进来,翁宴瞧着薄唇微抿,一双如青玉般的眉似染上寒霜的少女,桃花眼闪过一抹深意。
*
“换脸?”
祝漓惊呼出声,“那它为何要借婚嫁的名义?”
“因为髭女很弱小,它既怕捉妖师,又怕凡人看清它的真面目。”
李瑶带着恨意的目光钉在杯盏上,她道,“袭击古榱村的妖怪都是它以幻术而化,它爱美,却生而丑陋,又应天谴无法化形,所以便想抢别人的脸。”
她顿了顿,抬眼从面前三人面上滑过,语气转冷道:“它若堂而皇之杀人取脸久而久之会被认作妖孽,而借山神身份,有村民庇护,捉妖师即使猜到了它身份,但碍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根本不会掺和进来。”
话语刚落,曦阳倏然被乌云遮掩,一股又一股森凉的寒意和杀意萦绕在三人周身。
祝漓握紧了剑,稚俏的面色稍冷:“李瑶姐姐你现下是什么意思?”
“古榱村曾来过捉妖师?”祝知渊道,“他们……没有出手?”
“哈哈哈!”
阴风拂过,李瑶面上一半脸倏然血肉烂泥,她嗓音尖利,“他们还不如不出手,不过风轻云淡地塞给我几张符篆,虚情假意笑着说那可能是真山神,我走运了,便吞了我娘这些年存的十两银子!”
一股强似山岳的威压骤然砸在三人背脊,李瑶凄凄笑了一声,两张泛白的符篆被她展示在三人眼前,然后被陡然撕碎,她道:“你们捉妖师可真高高在上,施舍两张符篆便以为我能逃出生天吗?我并无灵气,何以驱使符篆,这无用的两张纸对我有何用!”
看来即使不善作战,有境的妖还是不容小觑。
祝知渊神色冷峻,他指镶入剑柄,“唰”一声拔出云乘,转瞬间一道道璀璨蓝光劈开无形的山岳,将三人从束缚中解出。
“李姑娘,我们来此便是为了救人,你冷静冷静!”他挡在面色发白的祝漓前,瞧着状若癫狂的李瑶,出口解释道。
“为什么我死了才来救人,为什么?我忍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从髭女手中夺得灵气,才能造一庇护之境来守护她们!可为什么?”
她目流鲜血,话语中藏着深深的不甘,“为什么没人来保护我?为什么她们能活下来,我非得去死!”
“能让妖鬼开境的灵气,莫不是……”祝漓抓住了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