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
药,记得回来给她带馒头和残羹,甚至有时在她心情不好时如变戏法般取出精致漂亮的糕点送给她。

    她便当袭香是在酒楼里的灶房当烧火丫头。

    夜里,两人蜷缩在单薄的被裘里互相取暖,她像娘曾经做的那样,小心拍着袭香的后背,梳理着她打结的头发,看着她眼底的长期劳累留下的青黑色,道:“等我好了,便去卖字画,定然不会让你这么辛苦。”

    袭香闭着眼,低声嘀咕了句她听不清的话。

    她想笑,嘴上的笑容却在窥见怀中女孩后颈处大片大片的乌紫色后僵住。

    轻轻抚上去,睡梦中的袭香似感觉疼,呲着牙往她怀里钻了钻。

    她皱起眉,心中不解。

    这是什么痕迹?难不成袭香被人打了!

    她心里留意起了此事,日日趁袭香睡着瞧她的后背,发现了她总是隔三差五带着伤。

    即使是在酒楼里打下手,也不应该被这样轻易作践。

    她面色稍冷,打算明天跟着袭香,去替她找回公道。

    第二日待袭香离开后,她扶着墙,推开了那扇木门。

    随着嘈杂的歌舞声涌来的是如浪潮般的脂粉味,暧昧的笑声此起彼伏地响在她的耳畔,她颤抖着身躯,瞬间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难怪,难怪袭香会反复嘀咕她长得好看就可以赚银子。

    她强做镇定,循着袭香远处的身影跟了上去。

    然后,便看见了袭香蜷缩在地上任人拳打脚踢的样子,一圈圈身材高大的人围在一旁,面容上皆是看热闹的讥笑,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她。

    她这样出身的人若流落于青楼,只怕会给家族蒙羞。她应当装作没看见这场景,然后悄悄回到那小屋里结束自己的性命。

    可是——

    若她就这样死了,心中揣着希望,每日为她偷东西,会逗她开心,为她暖手暖脚,为她按摩手脚的袭香该怎么办?

    于是,明知后果,她还是扑了上去。

    楼里的主事瞧见她的样子,瞬间赦免了袭香,还替她寻了最好的大夫。

    男人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流转,只道:“从此以后,你便是媚香坊的姑娘,名唤啼娟。”

    醒来的袭香很开心,瞧着她的笑脸,她不由自主弯起唇,抛下从未告诉过她的名姓,一字一句道:“你以后可以唤我啼娟姐姐。”

    即使有袭香相伴,严正的家训在这寻花问柳的地方还是时时折磨着她。

    她数次都想一死了之,但一旦想到袭香,便停了手。

    一日,她看着铜镜里袭香放松安逸的神情,轻轻给她梳着发,迷惘而急切地再次确认道:“袭香,你……开心吗?”

    “当然了。”

    袭香将脸在她手上蹭了蹭,道,“我在七岁时遇见一个算命的瞎子,他说了我的命运会在十二岁时改变。”

    她抬起亮晶晶的眼,道:“于是我在苦难的日子里盼了好久好久,然后你便来了,如约而至,如誓而行。”

    “啼娟姐姐,谢谢你,谢谢我遇见你时你还活着。”

    她怔愣住,嗫嚅着声,艰难咽下喉间凝滞的情绪,道:“活着?”

    “对啊。”袭香搂住她的腰,感慨道:“幸好你还活着,才能让我活下去。”

    不符出生的行为,不能败露的秘密都需要她用死来维系。

    她早该死的,可是袭香救了她,需要她,她只能继续活着。

    为袭香而活。

    直到,她再也不需要自己的那一天。

    啼娟手下捏的青丝消失,触手可及的温度从她冰冷的身躯褪去,四处的景象如泡影般散开,她望进铜镜,看向不知何时立在后方的少女。

    无论是幼时的遭遇,还是死后被那阿壮的利用,让她对捉妖师惶悚和憎恶两种情感反复交织。

    但她却神奇地并不讨厌她。

    在自己的屡次压迫下她仍旧选择救人,所以被紫蝶吞噬时,为了救出袭香她毫不犹豫选择向她求救。

    看向身躯消失同幻影一起消失的谢朝蘅,她道:“谢谢你看完我的戏,我送你一个礼物。最后,替我给袭香传句话。”

    她回头,目流血泪:“那人已死,紫蝶已死,下在她身上的禁制已经威胁不了她的性命,请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谢朝蘅蓦然睁开双眸,猛地坐了起来,眼中映入熟悉的室内画面,她脑海中却一直充斥着梦中的情景。

    她睡过去后竟然被啼娟拉入了她弥留之际、已然快崩塌的境里。

    手心传来柔软滑腻的触感,她垂眸,瞳孔一颤,血红的肉块闯入她眸中。

    这不是袭香曾经吞下去的东西,啼娟为什么要将此物给她。

    “谢姐姐,你终于醒了!”

    清脆、丝毫不掩惊喜的声音响在耳畔,下一瞬,祝漓激动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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