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香坊(十二)豺狼与人
    “奚欲……”谢朝蘅的提醒尚未喊完,便见他骤然消失在原地。

    她一怔,下一瞬,他所站的位置猝然出现了一个神色恍惚的女子。

    “袭香?”谢朝蘅低声道。

    袭香迟缓地眨了眨眼,待看清密密麻麻袭来的口器时,双眼惊怖交加,她抱住头,蹲下,几近崩溃道:“啼娟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被私欲蒙了心,所以才逼着你杀人,还联合那人执意将你封印进忤仲正的身体吸取他的精气神,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才让你死了还做了如此多的孽!”

    带着浓厚妖气几欲要穿透她身躯的口器在她话语刚落时停住,然后湮灭。

    即使只是只言片语,谢朝蘅也推断出了刚刚中断的戏后面的内容。

    不过也不意外,与狡诈的魔交手,只会被利用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谢朝蘅心情复杂地退后几步,望向已经从狂暴状态冷静下来的啼娟。

    乌云散开,零散而微弱的星子点缀在夜空。

    啼娟面上的血腥和肿胀褪去,她恢复了原来的容颜,只是如沟壑裂开的后背和扑腾的翅膀都在昭示着她根本回不去了。

    谢朝蘅垂眼,从腰间坠着的储物袋中翻找出黄纸符篆,刚想趁袭香牵制啼娟的时候再画个十几二十张爆火符篆,头顶倏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她愕然抬眼,苏合、梅魂、白檀苦涩又散着空濛冷淡的香扑面而来,翠色的衣袍滑过摇晃的的青竹,她眸中映入了近在咫尺的宛如青山绿林中开得盛而艳的殷红山茶花。

    目光慢慢上移,她对上了一双霁青色的双眸。

    奚欲苏刚翻下青瓦屋檐,衣袍半掀,他俯身,卷曲的青丝被风吹散,露出霜雪般洁净的额角。明明他身躯居高临下,面上却丝毫无压迫感,只语气含笑道:“谢小姐,奚某善意提醒一下,祝兄还未醒,如今你我二人可不是那大妖的对手。”

    谢朝蘅欲画符的手顿住,道:“我知道,但刚刚有人给祝知渊传了信,我们并非孤立无援,只需拖时辰等他来即可。”

    “拖时间?”

    奚欲苏从所立的栏杆上跳下来,发带上云绸色的玉石随着他动作啷当一声,他转过头,倏然莫名一笑,道:“与其等不知真假的传讯,不如趁机先逃。”

    “可我们一逃,啼娟定会……”谢朝蘅的话说半截便消了声,因为她注意到一直藏在廊阁里的紫蝶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转头望向另一边。这才发现啼娟已经完全忽视了他们,只如游魂般飘在袭香身旁,神情似恨似不舍地死死盯着还在埋头哭泣的袭香。

    而她身后的紫蝶,全都扑腾着翅膀,似紫藤花圈般围困住袭香。

    谢朝蘅捏紧了手中符篆,便见奚欲苏撕了她贴在祝知渊身上的符篆,抛起泛着灵气的云乘剑,将祝知渊扔了上去,然后看过来:“还不走吗?”

    她疑惑奚欲苏为何能驱动云乘剑,不过没时间细想,她犹豫望了一眼身后,点头:“走。”

    闻此,奚欲苏转过身,先提步走入廊阁。

    谢朝蘅抬脚前又瞥了一眼不知何时抬起脸的袭香,她跪在地上,状若癫狂地磕头,额头的血顺着鼻子滑入唇角。

    原来立在一旁不做动作的啼娟已经目染猩红,细细密密的黑点一点点在她脸上扩大。

    她神情痛苦伸出指尖锋利的黑甲掐住身后乱舞狰狞的口器,却仍有漏网之鱼逃窜而出,毫不留情地圈住袭香脖颈。

    “嗬嗬!”袭香面色涨红,用手扒住脖颈间湿腻腥气、越缩越紧的口器。

    啼娟呜咽出声,用鬼气吞噬了几条口器,背后的紫蝶发出怒吼般的咆哮,她却置若未闻,只偏过头,流着血泪的眼望着谢朝蘅,语气几乎带着祈求道:“我控制不了发狂的紫蝶,求你救救她吧。”

    谢朝蘅欲离开的身躯僵住,一时辨不出她话中的真假。

    “求你了。”她哀怨出声,想伸出手去救袭香,奈何比她背后的紫蝶倏然肿大,露出猩红大口,直接咬断了她伸出去的手臂。

    血肉淋漓,她绝望地看着谢朝蘅:“我,不想杀她!”

    见几欲窒息、已经命悬一线的袭香,谢朝蘅舒了口气,腕间轻转,寄灵滑落,只是手刚扶上栏杆时,一道微凉的嗓音倏然在背后响起:“谢小姐可知人和妖的差别?”

    谢朝蘅怔住,转头,奚欲苏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他走了两步,衣袍微扬,清寒月光洒在他纤长浓密的眼睫上,遮了他因霁青而显冷寂的眸子,他一字一句道:“豺狼妖兽可杀人,其状却亦识,人也可杀人,却奸邪狡狯,其之心险,其用术巧,让你防不胜防。”

    谢朝蘅瞳仁轻颤,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法子。

    只是——

    她转眸,望着袭香奄奄一息的样子,无奈一笑,毫不犹豫翻出了栏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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