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阁一别
砍我一只胳膊我卸你一条腿来得痛快。

    他还是在哄自己。

    凌无涯拿起桌上的面具戴好,所有的情绪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可以,你走吧。”

    话一出口,凌无涯觉得自己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意,面具好像有些闷了。

    和凌无涯擦肩而过时,沉昭侧头低低说了一句:“王则要是想起来什么。你听过之后不必有什么动作,我会处理好一切。”

    “凌兄!凌兄!”陌温在不远处招手,喊声把凌无涯的思绪拉回来,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站了许久,腿有些发酸。

    陌温拉着穿戴整齐清爽的王则来到凌无涯面前摆了摆手:“凌兄?老远就看见你了,怎的独自在这里愣神,难道凌兄也会想些风花雪月的事儿来悲春伤秋?”

    说着陌温又四处看了看,奇怪道:“还有一个人呢?这几日你在哪他就在哪儿,怎么今日不见了?不会打算把这个活生生的人扔在云阁给我们撒手不管吧!”

    王则在一边冷哼一声,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朴素的衣裳,是东峰最简单的弟子服样式,之前脏乱的头发也被束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只是脸颊有些削瘦。虽然依旧疑心重重,但几日来毕竟受人照拂,陌温又是个自来熟,于是半推半就,也就允了他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没再说出些针对的话。

    凌无涯:“他走了。”

    陌温惊愕道:“走?回幽渊了?太不厚道了,居然只和凌兄你打个招呼。”

    寒风乍起,剑刃带起极细的冷光,破空而下,堪堪停在陌温颈侧。

    来不及反应,陌温睁大眼睛往后踉跄着想要避开,身后的王则犹豫片刻还是一步上前,堵住他的去路。

    散辰带来的凉意爬上脖子,陌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顺着剑身看过去,对上了凌无涯冷冽的眸色,无波无澜。

    这剑下有多少亡魂?多自己一个,仿佛也不会让剑主人有其他情绪,陌温喉结滚动,不敢轻易动作,微微仰着脖子看着凌无涯道:“凌兄……这是何意?”

    剑穗未息,还在轻轻摆动,带着金铃闪着细碎的光,凌无涯觉得刺眼,偏了偏剑锋:“他让你来监视我,是为了云阁的天脉,还是为了先我一步,将我这个星君转世除之而后快!”

    脖颈的剑寒气更重了,冷的有些刺痛,陌温分不清现在它有没有割破自己的皮肉,索性闭眼,想着死也得死个明白!一咬牙问了个卧底被发现时的必备问题:“你是怎么发现的……”

    话一出口,自己先在心里鄙夷一番,平日里看话本子,每每看到刺客卧底话多碍事,恨不得进去把他们嘴巴黏上,卧底就好好当啊!老爱废话,你不死谁死!以后看话本子一定不骂了,说不定没有以后了……思即此,心中一阵戚凉。

    凌无涯看着眼前人要死不活的模样,叹了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多戏。”

    哪用什么猜,往生铺和鬼宫,自己一共就去过这两个地方,次次遇见沉昭。要怪只能怪沉昭根本没掩饰,但凡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巧遇理由,都不至于会怀疑到陌温头上。

    再者,陌温一看见沉昭表情就跟见鬼一样蔫了吧唧的,王则都能看出来,何况他。

    上司没当回事,下属心思写脸上,瞎子都知道不对劲了。

    “行了行了,说你戏多还真戏多。”王则推了推陌温的肩膀。

    陌温小心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脖子上的剑已经被收回剑鞘,立马捂住脖子摸了摸,没有伤口,自己还活着!回神才发现凌无涯和王则像看傻子一般的眼神,自己不知保持着刚刚受死的姿势多久…

    凌无涯伸手对着天空施了个小法术,唤来一只仙鹤,自己翻身上去,示意两人也上来。

    陌温一边往上爬一边有些心虚地问道:”我们……去哪?”

    凌无涯倒是没打算隐瞒:“幽渊。你再给他报信,就把你从仙鹤背上扔下去。”

    仙鹤似是附和得从鼻孔喷气,不是之前那只鹤大爷又是谁?

    陌温乖乖闭了嘴,心中默念:我是被迫的,我是被迫的,被逮到千万不要那我开刀啊……

    仙鹤仰起脖颈长吟一声,腾空而起,渐渐将西峰甩在身后。

    王则起身来到凌无涯身边,道:“我上次认错,是因为你的剑。”

    那日鬼宫在干草堆里被翻出来,看不清来人的脸,但剑看得一清二楚,这剑已经素成了独特。一如千年前自己在马厩里愤恨,有人佩剑前来,把他拉进深渊。

    凌无涯没出声,其实他很想吐槽一句:说点有用的。

    碍于情面,凌无涯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为何之前不愿意承认要推说记不清,这剑于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王则看着身边流动的云,有些恍惚道:“故人之物,怕认错不敢轻易出口。我们此番去幽渊,是要去找沉昭吗?他今日才离去,何不在他走时就让他带上我们。”

    “不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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