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
凌无涯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尽力维持着平和的脸色望着沉昭:“我觉得挺好。”

    “好在哪里?你就这么把人随随便便留着住下吗?”沉昭不甘示弱。

    “是又如何?留下方便他及时告诉我消息不是吗。”凌无涯对眼前人的死皮赖脸实在不能理解,说到底自己的事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不告诉自己,还不让人自己去探查吗?还真是有些……委屈?

    “那我也住下。”沉昭望着那双带着些怒气的眼睛,认真开口。

    覆着薄冰的眸子里,怒气瞬间变化成了疑惑,凌无涯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骂人的话来,最终轻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甩了一句“随你”给沉昭。

    陌温望着沉昭一副满意的模样,仍不住开口:“这你都笑得出来,凌兄明显没给你什么好脸色。”

    沉昭笑着摇摇头:“但他答应了。”

    实质性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他不高兴了,自己总能哄好。

    想起了什么,沉昭收了笑对旁边的王则说:“这里只有一间房一张床,所以还是让陌温带着你去东峰住吧,也好收拾收拾自己。”

    承了恩情的王则自是应下,陌温后退数米抱着自己尖叫:“我不要和千年老尸一起住!”

    沉昭:“那你也留下。”

    和陈年老尸一起住,还是和陈年老尸加上两个自己惹不起的人住?哪个选项都不对劲吧?!到底谁会想不开在这两个里面选啊!

    “作为云阁人缘最好,人脉最广的小灵通,想必带一个新朋友回去不是难事。哎呀,若是你不能担当起来,恐怕天下没人能做到这事了啊……”沉昭故作遗憾地叹息。

    陌温挺直腰板,郑重点头:“此言有理啊。我也很想和这位,这位……”

    王则无语的应话:“王则。”

    “啊,我也很想和王兄探讨一下活了千年的感想。”

    不是爱听恭维,实在是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啊。

    打发走二人,沉昭才转身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用指节轻轻叩门。

    咚咚——

    两声响,里面没应声。

    沉昭几乎是诱哄到:“我能进来吗?”

    门向里猛地拉开,一块白脂玉佩飞出残影砸了出来。沉昭眼疾手快地接住,拿在手里颠了颠,自然地入屋关门。

    “终于舍得让我进来了。”沉昭将手中玉佩摆在剩下整齐排列的几个旁边,理好穗子,又把它们排成立正的模样。

    凌无涯斜靠在椅子上,已经摘了面具,用可以称得上寒彻天地的眼神和表情,冷冷的问了一句:“我脾气很不好吗?”

    沉昭摆玉佩的手顿住,想向凌无涯,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凌无涯皱了皱眉,不太愿意重复一遍这个傻里傻气的问题,但问都问了,没得到答案总归不舒服。于是别开脸看着桌角又问了一遍,只是声音小了许多:“我脾气很不好吗?”

    凌无涯的余光看见沉昭走近,华服的下摆就停在自己面前,几乎要碰到自己的白衣。

    近得可以听见呼吸。

    凌无涯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太近了,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感觉到沉昭在俯身,直到自己已经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对面的呼吸洒在自己的皮肤上。

    沉昭伸手把凌无涯的脸轻轻掰正,柔声道:“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呢?是我的什么行为让你会觉得是自己脾气不好?”

    凌无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自己脾气不好还要什么行为来证实?他只是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自己的脾气,尤其是对沉昭控制不住的脾气,可能不是讨人喜欢的。

    凌无涯抬眸,撞上了那幽深的眸子。

    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凌无涯甚至看出了一丝恳求。

    他突然间不想回答了,不想沉昭的行为因为自己的话而改变,不想自己成为考虑因素,他觉得沉昭这样很好,如果愿意主动坦白些什么就更好了。凌无涯不喜欢逼人做什么,顺其自然是他最喜欢的运行规律,王则想不起来,就给他时间;沉昭不愿意说什么,他就不问。

    凌无涯摇了摇头。

    沉昭放下手,一条腿缓缓往下,直到自己以半蹲的姿势,要仰头看凌无涯。

    “说哄人的话你想必能听出来。我觉得你对我的脾气不如对其他人好,但我很享受你只对我耍脾气。”

    凌无涯的视线从仰视,平视到俯视,望着那灼灼的目光,终究还是没忍心躲开。

    “噢,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