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创室里。
或许是静下来了,烂糟糟的思绪一层层的叫嚣起来。
黎芜野扑在他身上的那个瞬间在脑海里不停地回放,越来越细节,越来越清楚。
雨水顺着衣服落在手掌,像是当时摸到的一手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烫到心里。
温时安颤抖着气息长长吐出来了一口浊气,手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挡住了走廊里昏暗的灯光。
耳边响起了黎芜野的声音,不稳又虚弱的气音。
别怕,以后你跟我,我会保护你的。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地从眼眶里滚落。
黎芜野不是在哭自己的遭遇,也不是在哭父亲的混账。
他是在为黎芜野哭,为他所承受的本不该属于他的痛苦而哭。
怎么可以有人像一道蛮不讲理的光,就这么不由分说地闯进了他黑暗无望的人生里。
温时安把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任由泪水肆意横流,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清创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缓和了一些。
“片子出来了,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加上失血和淋雨,引起了急性高烧。我们已经给他做了清创缝合,也挂上了退烧针,先在观察室待一晚,等明天烧退了再看情况。”
温时安站起身,擦干眼泪,哑着嗓子说,“谢谢医生,谢谢。”
“注意这段时间不要碰水,伤口创面大小心感染,最好是忌口有利于伤口恢复。”
看到温时安悲痛的模样,医生无奈的叹气,低声多嘱咐了几句。
两个孩子半夜来到医院,还没有父母跟着,医生心里的猜测也不少。
看这两个人的模样也不是街边的小混混,医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谢谢。”温时安吸吸鼻子,小声的说道,“我们已经报警了。”
医生点点头,嘱咐道,“多注意休息。”
跟着护士,将黎芜野推进了一间安静的单人观察室。
黎芜野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的左手上扎着吊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身体。
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吊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黎芜野平缓的呼吸声。
温时安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黎芜野沉睡的侧脸,看着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伸出手想要去抚平,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默默地看着,一看就是一夜。
后半夜,黎芜野的烧似乎又上来了些,开始说起了胡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模糊的词句。
“别怕……”
“温时安……”
“我会救你的。”
当自己的名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时,温时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站起身,按照护士的嘱咐,用温水浸湿了毛巾,一遍又一遍地,轻柔地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和脸颊。
他看着这个总是张扬跋扈的少年,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脆弱地躺在这里,眉头紧锁,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温时安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轻声回应,“我没事,我不怕,黎芜野,我在这里。”
天快亮的时候,黎芜野的烧终于退了下去,呼吸也变得更加安稳。
温时安守了一夜,疲惫不堪的趴在床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感觉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地带着点笨拙地覆在了他的头发上揉了揉。
他一瞬间惊醒,抬起头正对上黎芜野带着惺忪睡意的黑色眼眸。
四目相对,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将空气中的微尘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像个兔子一样,好可怜啊。”黎芜野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勾了勾唇角,声音因为一夜未进水而沙哑得厉害,仍旧能听到其中的笑意。
温时安愣住了,只是看着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比晨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是啊,好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