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猜测。
毫无睡意,她不由想起白日里林公子那句“死了爹娘的孤女”,眼中的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其实她的父母并未亡故,甚至一年前她还是在深闺中被娇养的小姐,父亲是当朝丞相,母亲是远近闻名的才女,诰命傍身。但突如其来的谋反罪名扣上,举家被流放,而她因途遇洪灾,落崖被一对老夫妇救下。
可惜两位老人花了全部积蓄救她,而她在二老临终时连置办口棺材都难如登天。幸得林大姑娘善心,帮她送走了二老,又给了她容身之处,她因此掩下江书婧的名字,化名阿言留在林府。
而林公子话中她的“爹娘”便是这对老夫妇。
阿言,不,是江书婧胡乱抹去脸上泪水。
短短一年,几经波折,她的性子如被钝刀割肉慢慢消磨,曾经庆幸自己逃离流放、借此为父亲平冤的心也随着大半年来的粗活消减。
江书婧可以肯定父亲绝无谋反之心。
但又不禁怀疑,她真的能帮父亲平冤昭雪吗?她连去京城的盘缠也没有。
怀着不安的心绪,江书婧辗转难眠,待实在撑不住时,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翌日,江书婧如往常一样完成自己的活,而府里的下人同与她一屋的丫鬟一般,避他如蛇蝎,生怕哪一刻林夫人的牵连落下来,毕竟他们又无府里主子的庇佑。
忙活了一日,至夜幕降临,丫鬟们接连歇下,江书婧在听到身边丫鬟平稳的呼吸时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起身,将白日里偷偷收好的包袱背在身上后打开屋门。
如今她只庆幸因为林姑娘的关系,当初未签下卖身契,否则林家便会发现她连身份牌也无,今日亦逃不了。
方拐过墙角,便听见一阵脚步声。
江书婧心一颤,唯恐有人发现了她,身体僵硬地躲靠在墙边,几息后,代替脚步声的是窃窃私语,她听不真切,壮着胆子小心探过半个头。
便见两个人站在她屋门口低语,随后其中一个小厮模样的男人在窗纸上捅出一个小孔,不知往里吹了什么。
借着皎洁明亮的月光,江书婧认出是林夫人身边的嬷嬷与林二公子的小厮。而往里头吹的估摸是某种使人晕厥的药粉,他们竟然这么迫不及待治她于死地?!
顾不得二人,江书婧悄无声息从后门溜出去。
一旦药效过去,他们进屋立即会发现她已经逃出去!
江书婧直奔林府后面的林子,她没有身份牌,要想进留渠城里只得再寻时机。
可当江书婧来到她曾见过的林子时,只看到一片空旷,只余被砍伐后的小截树桩。
江书婧一时呆愣在原地,随即是蔓延全身的将要被抓回去的恐慌。那两人极有可能已经发现她消失了,而她无路可逃。
难道只能等着被抓回去吗?丫鬟私逃只会重罚,到那时,不说林家母子,爱重名声的林老爷或许会借机为儿子出气,而心善的林大姑娘亦护不住她。
起风了。
“沙沙”声响如同来抓她的脚步声,逼迫她赶快想出法子逃离这里。
“驾!”
不远处的小道上,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来。
江书婧眼里迸发出一丝希望,不顾赶路的疲倦,脚下生风似的向那马车跑去。
“救命啊!求恩人救我性命!”
江书婧心一横,只身拦路,马夫没料到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人,他连忙拉住缰绳,使马车快速停下,“吁!”
江书婧连忙跪下,泫然泪下,“求恩人救我性命!小女将被家中叔父卖去青楼,连夜逃出来,求恩人救命呐!”
一年的时间,粗使丫鬟既做得,那她所谓的贵女傲气亦是磨净了,现在她只想活着。
马夫难为地看向车里,不敢擅作主张,“主子。”
车中人不答,反倒撩起一点车帘。
江书婧面颊挂泪,抬头时正瞧见车内的一片石青衣袍,再往上,是一双如点了墨般的眸子,在明亮月辉相衬下显得深不见底。
察觉到眼前人的打量,江书婧再接再厉说道:“望恩人救我,我愿做当牛做马还恩人恩情,求恩人救我。”
但始终未有动静的马车令她心中生出了几分急躁,她得活着,绝不能就这般折在这儿。无论前方是真的可以救她于水火的恩人,还是龙潭之后踏入的虎穴,总好过永远困在林府这方宅院中。
她必须要上这辆马车。
许久,马车里的人才漫不经心发出一声轻笑,徐徐道:“我还未救下姑娘呢,姑娘就着急将这声‘恩人’唤上了?”
“看来我是非救不可了。”
嗓音含笑,却让人生出无端的惧意。
江书婧心下一紧,未料到此人如此直白。
正当她准备再度道出几句引人生怜的说辞时,车中人却爽快道:“上来吧。”使得江书婧都愣神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