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身体都僵硬几分,似乎还隐没一丝哭腔:“你是僧人,不可介人因果,你不懂吗?”
莫永禅稍显倦色,拖着步子转身离开,袈裟一角突然被拽住。
“站住!你在听我说话吗?”陶山花喊道。
莫永禅脚步微顿,直视殿外的漆漆夜色:“众生皆苦,不可替代,只可共渡。于你,确需自渡,于我,亦是修行。”
他又轻拉回衣角,向外走了。
届时陶山花的另一半阴气骤然反扑,霎时仿若泰山压顶,如万针穿透经脉——与方才被佛光包裹的舒适截然不同,她疼得浑身痉挛,直直跪倒在地,膝盖在青砖之上磨出血迹。
眼眶逐渐爬满血丝,干涩得发疼。仍是死死睁着莫永禅离开的背影。
“你别走......给我渡回来,回来!”
无论如何,阴气已经被压缩至一半,不会侵蚀她的神志,也不会导致她最终丧命。
莫永禅踏出殿门,殿内陶山花的喊声被夜风渐渐吹散。
他对那“别走”的求饶或命令恍若未闻,只回头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有些事情,明日还需请教。”
莫永禅顺着金华殿一直走,袈裟下摆扫过殿前的青苔,沾了些夜露的湿意。
直到周围安静地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忽然止住脚步,扶住身旁的梧桐树轻咳几声,指尖的苍白泄露出他此刻的虚弱,指缝渗出的血挂在粗糙的树皮之上。
他抬头望向天边残月,轻声低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岳灵儿扫过他指尖扣出的凝血,莫名产生心疼之色,明明自己也能感受到这树干的纹理,清凉的风,却连替他擦汗都做不到。
这难道便是僧人的修行吗?
岳灵儿想:或许从这刻起,兰因絮果便已种下,吾净法师身死,必定与这阴气脱不了关系。
*
昨夜吾净方丈去了趟金华殿,无论如何镇压都不成的凶神余孽竟然静了下来,仅仅一个清晨,此事便在寺里传得沸沸扬扬。
"方丈,方丈……"
莫永禅猛地惊醒,额间爬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抬头一看,叫醒自己的是莫永杉。
莫永杉语调平平:“你怎么了,早课都没去?”
莫永禅揉了揉发沉的额角,恍惚望向窗棂外,天光已透过木缝渗进来,他低叹道:“天都亮了啊......”
忽地一方丝帕被递到眼前,莫永杉沉声道:“擦了吧,你出汗了。”
莫永禅一愣,笑着接过:“谢谢。”
帕子刚轻轻点过额间鬓角,他手腕突然不受控制一抖,那方帕孤零零地缓缓飘落,如同秋日落叶最后的宣言。
莫永杉盯着帕子飘落到地的轨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俯身捡起:“方丈,请你解释。”
莫永禅看着自己的手。
苦笑一声,又是释然:“无事,那姑娘醒了吗?”
帕子被青筋隆起的手捏得褶皱横出,莫永杉道:“人清醒了。”
莫永禅闻言笑道:“太好了。”
他起身更衣,披上那一条象征着身份的绛赤色祖衣,忽然呼吸一滞,身体僵直地向后倾斜,莫永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方丈,你这是何苦......"
眨眼间又是大汗淋漓,莫永禅扶额起身:“多谢,我去看看她。”
自从阴气上身后,岳灵儿虽不能体会莫永禅的痛苦,但也时常觉得昏昏沉沉。
她此刻心情复杂,只盼着这一切早点结束。
*
“莫家那和尚在哪?他在哪,让他过来见我!”殿内窜出一道凌厉之音,震得屋顶瓦片都松动几分。
莫永禅走在金华殿前的脚步突然一顿,殿内的喊声层出不穷,一声比一声高。
他微笑着看向一旁的莫永杉:“你认为,我应该进去吗?”
莫永杉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冷声道:“我若是她,便不敢见你。你倒好,竟然不敢见她?”
他似乎意犹未尽,佛珠飞速欲断弦:“她欠你。”
莫永禅笑笑:“走罢。”
向殿内走去,狂野的喊叫愈发清晰:“让那和尚过来!把我的阴气还给我!”
旁人听了绝对认为好笑,债主催债要的都是金玉珠宝,她要得却是阴邪祟气?
他们二人才踏入金华殿,陶山花目光立马锁住了莫永禅。
她喜道:“和尚,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