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儿倒不甚在意,她有自己的苦修要做。
一连几日,她跟着莫永禅在寺庙里诵经、禅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修身养性之事,硬生生扛成了度日如年。
她不止一次心里琢磨: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尉迟玄沧目的为何?宋元乐是否安好?
既来之则安之,所经历的自有缘由。
寺里的行者常常窃窃私议,她偶闻风声,才知凶神太岁近来已被五大仙门镇压,不过凶神阴气久消不散,天下仍不太平。
而百废待兴,各大仙门重振旗鼓,昼夜清剿,常有捷报传来,不少难民也终于退下居士服,携囊归家。
一日斋饭时。
云灰色居士服的行者神色焦急,手忙脚乱奔来。
“吾净法师,您快去寺门前看看吧!”
莫永禅放下手中瓷碗,木筷摆放端正。他面露担忧,语调却依旧平稳:“不慌,慢慢说。”
行者哪里能不慌,他道:“有个女子,浑身是血,她、她恐怕是凶党余孽!”
莫永禅闻言道:“好了,走!”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跨门而出。
莫永杉忙叠起两个瓷碗,顾不上清洗,也跟了上去。
岳灵儿借着眼眶看去,远远见两名和尚高举右臂立于大门下,双指并立,指尖萦绕净色灵光,几颗佛珠于空中盘旋,正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
这女子单膝跪地,身形摇摇欲坠,却仍咬牙支撑。
岳灵儿几日下来头昏脑胀,终于有新鲜事发生,不由得格外专注。
她仔细打量那女子:身穿浅紫轻甲,斜挎花钿琵琶,背后悬着一柄紫纹宝剑。
内袍露出的鎏金丝线浮光锦,正是西阳关特产。
岳灵儿对这浮光锦倒是略有印象,九色珍珠粉揉丝而成,光影流转。
去年生辰,陶姐姐还送过同款披风。
正愣神时,女子被气流逼起了头,岳灵儿霎时心头一紧。
这张脸虽比记忆中稚嫩几分,可眉眼间的英气丝毫未减,可不就是陶姐姐?陶氏仙门当年的小少主,陶山花!
两和尚看莫永禅走近,一手维持施法,一手合十施礼,齐声道:“吾净法师。”
莫永禅点头示意:“先住手。”
两和尚方要收手,身后赶来的莫永杉却急声道:“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莫永杉继续道:“仔细看好,这是凶党余孽!”
这女子周身绕着圈猩红阴气,像团化不开的血雾,她的十枚指甲像中剧毒般暗紫。
果然有一和尚附和道:“是啊,方丈,此女遭阴气反噬上身,若不将其杀死,阴气不死不灭,该当权衡呐!”
另一和尚面露迟疑:“吾净法师,如何处理?”
莫永禅略一沉吟,问道:“从何发现?”
一和尚道:“灵虚境内。”
莫永禅看向尚存一息的女子,眼底一沉,道:“抬进去,救。”
莫永杉态度坚决:“方丈,三思!寺里还有那么多难民!”
莫永禅却道:“众生平等,断不可见死不救。”
这场意外重逢,让岳灵儿意外看到十六岁的陶姐姐,又惊又有种窥探她人隐私的心虚。
自从陶山花出现后,寺庙内再也不清净了。
上午来报:“吾净法师!莲花池里的鱼一夜之间全死了!”
中午来报:“吾净法师!殿前的十八尊香炉全翻了!惊扰了一众香客。”
下午来报:“吾、吾净法师,您的金身像被劈成了两半。”
深夜。
“吾净法师,吾净法师......”一和尚轻手轻脚走上前,轻唤。
通铺上的莫永杉被晃醒,睡眼惺忪地望去。
夜色中,和尚低声道:“那女子.....又不见了。.”
莫永禅闻言立刻坐起,揉了揉眉心,语中带倦:“知道了,我去看看。”
许是用着别人的身体,岳灵儿意识瞬间清醒,见莫永禅从床脚匣盒取出一柄洁白无暇的玉如意。
莫永禅一手持佛珠,一手握如意,向金华殿的方向走去。
残烛摇曳的金华殿内空无一人,莫永禅四下张望,步履沉沉向前走了几步。
“姑娘,你出来,躲着不是办法。”
磁厚温润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响,却如石沉大海。
他只好继续向前,刚走到观音菩萨像前,狂乱的琵琶声骤然炸响,“铮——”的一声尖鸣刺得耳膜发疼,弦上抖落的阴寒气流像冰针扎在脸上。
岳灵儿还没来得及反应,眼角余光已瞥见“卍”字幡幔旁的紫纹剑。
剑脊嗡鸣着离鞘,剑刃裹着猩红阴气,如毒蛇吐信般悬在半空,剑尖斜斜坠下,直刺莫永禅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