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的岳府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入目所及,乌鸦尸横遍野,血腥味混着泥土,熏得睁不开眼。
说怪不怪,亏得今早跟着去袁府出巡,岳灵儿一下便明了了。
她循着屋顶看去,果然看到乌鸦盘旋密集的地方,中间的黑影模糊不清,若不是闪电劈出的残影,和一闪而过的血红,她甚至不敢确认是否有人。
肃杀的气息,太过于强烈!
“进去!”
耳边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急中带稳,岳灵儿颈间一凉,摸了摸脖子上的莲花印记,随后便被一阵妖风推回门内,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踉跄几步,再度抬头,果然已有一人抵在她的身前。
是很熟悉的味道,岳灵儿总觉得是蒸熟的米糕——虽然其他师兄师姐不敢苟同于她,硬说只有莲花的清苦味。
“师兄!”岳灵儿三日不见衔玉,却像三年不见一般,她亮着声音喊了一嗓,又很快警惕道:“是尉迟玄沧!”
衔玉侧目点头,负手而立,一手长剑斜握于腕,一手将符篆按于眉心。
刹那间,那柄长剑化身九道虚影,寒光乍现,雨水打在剑身上溅起水花,有些沾在岳灵儿的鼻尖上,凉得刺骨。
此剑名曰霜华,通身纯银,寒气逼人。
向前看去,真如一尊白玉雕刻的观音背影像,清冷孤寂,细雨缠身,似仙似佛,这气场净化了周围血腥之地,而最惹眼的,还是他腰间的莲花佩,据说是已逝先宗主所传,从不离身。
九道剑影刚刚成型,雨雾中便传来冷语:
“岳端之子。”
岳灵儿心下一沉,这魔神找的竟然是自己!
她正欲向前一步,却被衔玉拦住,他握剑的指尖泛着白,喉间不易察觉地滚动:“阁下不请自来,所谓何事?”
一声瘆人的鸦鸣如雷贯耳,灰云下坠落的雨珠悬在空中疯狂震动,宛如雨神暴怒时凝固的怒意。
一刹那,雨珠崩散为血水,漫天飞血,整个世界被染为修罗地狱。
“霜华!”衔玉一声令下,九道剑影围着他高速旋转,后又依次划破血色雨幕,齐齐向那檐上鸦群刺去!
鸦群爆破,强烈的气流裹着腥味逼得岳灵儿一阵后退,她艰难睁开眼。
只见衔玉持剑单膝跪地的背影,右肩的鲜血把青衣染成深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落,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师兄!!”
岳灵儿鼻头发酸,向前去扶。
起身却忽然对上一双琥珀色的清瞳,眉眼如冰,眼尾藏郁,一丝血光穿透雨幕直击岳灵儿的瞳孔。
尉迟玄沧竟然不知何时瞬移到他二人前方,仅仅两丈之远!
“我要,岳端之子。”
短短六字,震得岳灵儿心尖一颤,明明怕的双腿发软,还是握紧彩云剑向前迈步。
“我、正是岳端之子!”她嗓子紧得像卡了鱼刺——自己本是混吃等死的性子,究竟什么时候惹上这等人物了?
于是她喊出下一句话时,因显得自己十分重要而格外心虚——
“你要的人是我,别伤他!”
衔玉立即起身,将她拖至身后,言语愤怒:“住嘴!你不要说!”
原以为交锋在即,一只墨色乌鸦展开羽翼掠过长空,它高傲地落在那人的龙鳞披肩上,腿骨若枯枝,眼神呆滞,嘴中衔着一颗暗紫色宝珠。
“镇魂珠……!”岳灵儿喊道,手中已渗出冷汗。
先宗主岳端驾鹤西去前放心不下,明明施加过重重封印,怎会轻易破阵……
岳灵儿心头猛地发紧:难怪昨夜封印殿有同袁府一样的阴气,难道尉迟玄沧早就动了镇魂珠的心思!
镇魂珠可是四大仙门的心血,更是守护三界平安的基石,万万不能落入奸人之手,若是五颗合一,凶神太岁复活,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是殊死搏斗,以卵击石,岳灵儿扬起彩云剑,也要夺回镇魂珠!
谁料这尊魔神直接忽视她,指尖一扬,乌鸦所化的玄墨与细雨回旋汇融,他的身影随乌鸦一同淡去,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颗镇魂珠。
“不要!不许走!”岳灵儿大喊出声。
刺眼的光束乍现,岳灵儿的心脏扑通狂跳!
晨光透过纱幔的缝隙,在玉灵牌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烛火残存着燃尽的余温,岳灵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掌心还攥着梦里惊出的冷汗,方才乌鸦扑棱的尖啸、魔神的冷语仿佛还在耳边打转。
“多谢祖宗庇佑,还好是梦……”她挣扎着跪到蒲团上,额头重重磕在案前。
岳灵儿的睡眠一向很好,该是昨日睡得昏沉,又去了趟袁府,才会做这样怪异的梦,她回味着梦中场景,随意翻开地上的白纸,谁知眼前一幕让她瞬间错愕。
那张长相奇葩,题名“尉迟玄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