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空城跑到地表,再从地表跑到地下城,他所有狼狈不堪的都在秦惕面前上演过一遍,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总是能带给他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定感。
“周锦绥……”太久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秦惕只觉得这三个发音无比陌生,“他死之后,你还有其他观察员吗?”
伤口已经重新处理好,那片淤青要完全消掉,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没有了。”时涢回答他,他原本都不打算再深究秦惕与周锦绥的关系,但此刻从秦惕口中说出来,又重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你和周锦绥是什么关系?”
“你不恨他吧。”秦惕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起来,将手里的医疗垃圾扔进垃圾桶。
在补给站,时涢对周锦绥的恨意确实唬到他了,甚至对他衍生了前所未有的愧疚。
但事实明显有偏差。
“你刚刚的反应可没那么强烈。”
连身体反应都没有任何细微变化。
“你怎么总是跟我较劲。”时涢将衣服重新穿好,“知道太多,是会被灭口的。”
他有点饿,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去那间小厨房的保鲜柜里觅食,似乎关于秦惕与周锦绥的关系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提问。
身后的秦惕收拾完垃圾,想起来在缓冲区自己也和时涢说过同样的话,他跟了过去,看着里面的人站在保鲜柜前迟迟没有动作。
最终,秦惕强行压下情绪,淡淡道:“他是我父亲。”
话里的疏离感让时涢怔住,他看向倚在门框边的秦惕,这个身份带给他的绝不是温情。
他突然觉得荒谬。
那个在地表为了欺骗陆静和林景崇编造的兄弟关系,竟在这样的情境下一语成谶。
看时涢迟迟未动,秦惕以为他还是吃不惯地表的食物,蛮横地挤了进来,随手将时涢推出去。
“你坐着吧。”
秦惕不管他的反应,撂下一句就从保鲜柜拿出一块不算新鲜的南瓜,看起来是分配住所那天工作人员放进来的,顺手捏了几块主食块出来。
他忙得像模像样,只是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畏手畏脚,不过手上还是井然有序。
时涢抓着勺子往嘴里送南瓜粥,与天空城伙食相差甚远,但总比营养膏好。
秦惕坐在床上——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他看着时涢背对他坐在窗前,右手拇指压在食指的戒指上。
“对了。”时涢端着碗,屁股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我需要一部个人终端,你朋友可以搞到干净一点的吗?”
其实不干净的时涢也有自己的手段“洗”一遍,只是既然有便利渠道,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这正中秦惕下怀。
“地下城通讯设备都在女娲系统的监视下。”秦惕边说,边动手摘下右手食指带有规律裂纹的戒指,“用这个吧。”
精致冰冷的圆环静静躺在秦惕指腹间,离开感应人后,奇异裂纹此时忽明忽暗,律动着诡异的蓝光。
时涢咽下嘴里那口粥,迟迟没有伸手。
他见过这样的戒指,在天空城,秦惕的深渊密钥就藏在右手食指的银戒上。连意识空间都保留着这个佩戴习惯,想必于他而言,这枚戒指应该不止是一部异形终端。
只是这个异形现在摆在两个人中间,比那些流动的蓝光还要诡异。
时涢看着那枚被递到眼前的戒指,不知道要不要接,又或许只是在等秦惕解释。
他的目光在戒指和秦惕脸上来回扫了一次,想不通秦惕为什么就这样递出一瓶水般将私人物品交给自己。
“辛不言动作太慢了。”秦惕似乎看出时涢脸上的凝滞是为何,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场景诡异非常,“研究所的东西,能绕开地下城大部分监控,权限也更适合你。”
时涢面无表情又将一勺南瓜粥送进嘴里。
他好久没听到“适合”这个词了。
“怎么用?”时涢侧身把碗放好,小心翼翼拿起那枚指环,抬头问秦惕。
“意识链接。”秦惕看着时涢摆弄的样子,尽可能地将说明过程与他过往的生活习惯进行替换,“以你的意识强度,想用好它很容易,原理类似脑机接口,和天空城惯用的通讯工具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语气里没有褒贬,只是提供了一个客观的参照物,这让时涢瞬间理解了这枚戒指的使用方法,秦惕的视线落在戒指上,过于沉静专注。
不知是出于怀念还是隐秘的分享欲,时涢突兀地接了一句:“除了这种设备,天空城还有手机。”
秦惕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些细节,他看着时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地表曾经也有,不过……现在已经是旧物件了。”秦惕平静地说,“随时都要逃命,手机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