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称从希尔塔这个代表人类最高科研成果的研究所出来的,看起来病殃殃却胆识过人的“弟弟”,和一个实力不明,每逢危机就自动站在前面的“哥哥”。
怎么也不像是被收留“打杂的”。
更何况那把来历不明的枪还悬在他们头顶。
眼下来不及询问,时涢收回被他搀扶的手,林景崇手一空,看向秦惕,等他下一步动作。
寂静的休息时间里,嘭嘭撞门声还在持续,引出几个胆子大的幸存者,探头探脑,警惕地盯着他们。
时涢没功夫继续观察现在的情况,扶着走廊墙壁蹲下,呼吸粗重,直接用手去擦鼻血,动作间透露出一股失控的急躁。
他用力闭眼又睁开。
这具身体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秦惕给林景崇递了个眼神,林景崇意会去照看蹲在地上“面壁”的时涢。
混沌脑海里,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转瞬即逝,秦惕抬起持枪的手,用手背抹了一把手臂上时涢的血,暂时压下呼之欲出的疑问。
“有人吗!”
门内声音乍然变得尖锐,这次秦惕能清楚听出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与此同时,幸存者所在的房间门被猛然扯开,看起来十七八岁的青年撞开人群,也不顾上对面那个持枪的男人是不是威胁,跌跌撞撞要去开门。
“我姐……我就说我姐不可能被感染!”他喃喃着,手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汹涌的恐惧,“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似是听到门外的话,撞门声停止了,静静等着外面的人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触及门把手前一刻,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用了十足的力道将人拉离。
青年肩膀一阵剧痛,被打断开门,本就因补给站遭遇洗劫压迫积攒不少愤怒,再加上从那两个陌生男人口中得知姐姐被感染,痛失亲眷的打击让他寸步难行。
“干什么!”
这一下怒气窜到头顶,他恶狠狠想挣脱,那人的手却像铁钳一样,单手稳稳禁锢住他。
“退后。”
男人下达命令般的语气灌入耳膜,青年浑身僵住。
他看过的。
他亲眼来看过他姐是什么样。
代表深度感染的黑色玫瑰纹已经蔓延全身,甚至已然出现皮下出血的内部腐烂征兆。
可是……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见青年冷静下来,秦惕放开他,低头拨开手枪保险上膛,顾澄濒死呼救声在耳边突兀响起。
拨动保险的细微声响在耳边炸开,尖锐耳鸣中,顾澄喊他“小队长”,说“我明明没有被感染”,质问“为什么要杀我”。
但是……
顾澄当时真的说话了吗?
……
他真的被感染了吗?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但秦惕抬头时眼神清明,食指放在手枪扳机旁,沉稳地把青年推到自己身后。
他手上的枪让青年彻底安静下来,青年压住喷涌的恐惧,急促道:“你想干什么?”
秦惕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回头,“你姐已经被感染了。”
门内静谧,有什么东西在等。
“可是……”青年极力忽略秦惕手上的枪械威慑,随即像抓住一线生机,眼里迸发出精光:“万一我姐是什么抗体呢!”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将秦惕劈了个彻底。
万一是什么抗体呢?
可万一呢?
万一顾澄他们是某种成功案例……或者进化?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说不可能,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忘记,抑或根本没有那个细节,只是他给自己开脱的借口。
这一刻他也不确定,开枪杀死的倒底是不是异体了。
那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超出自己对“正常”二字的认知。
“没有万一。”时涢声音坚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将青年拉离,“他说退后,你没听见吗?”
红。
秦惕眼瞳颤了颤。
时涢脸上是狼狈刺目的红。
“林景崇,帮个忙。”
听到时涢的求助,林景崇忙不迭上来代替他控制住崩溃边缘的青年。
交接间,秦惕已经恢复如常,用了点力才拉开门。
熟悉的甜腻花香和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浓郁,时涢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是那个女人。
她双手握着门把手,半个人都挂在上面,秦惕没有松手,维持着开门的动作将女人稳在原地。
女人抬起头,黑色玫瑰纹在皮下缓慢蠕动生长。
这是秦惕第二次见到移动的感染纹路。
像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