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建筑周围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粘腻香气,太阳模糊没入地平线。
玫瑰枯败,白骨曝荒原。
希尔塔研究所十四层,天空城原始意识样本波动警告如同拉开夜幕的序曲。
白霄站在编号089的独立维生舱室外,透过玻璃,温和注视着浸在透明维生液中的人。
他要醒了。白霄想。
身后的白褂研究员们焦头烂额,面对不为所动,鬼上身一样祥和的组长毫无办法,几张年轻面孔已经绝望地看到上司朝自己甩辞退报告,盘算着带点什么地表特产,收拾收拾包袱回地下城。
清算半天似乎除了盘桓在四周的玫瑰虫活体也没什么特产。
事实上,除了等维生舱中的人醒来以外,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第二例意识回归休眠体的案例。
哦,还有第三例,在单独的隔离室被驻研究所的特遣队层层包围。
意识被强行拉回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
休眠舱缓缓打开的气声先钻入秦惕脑海,他伸手勾住舱壁借力,不知道是在天空城晕车还是怎么样,好一会儿都没力气坐起来。
尖锐警报声在他和时涢接触深渊那一刻就隐约刺激着视听神经,他睁开眼时彻底在耳边炸开。
因着秦惕自身的特殊休眠身份,他的休眠舱被单独监控,四周全是虚无的白,尚未适应“回魂”的秦惕踏出休眠舱一步就踉跄跪地,“哇”一声吐了一地酸水。
他好像真的晕车了。
时涢开的什么破车。
“不许动!”
“把手举过头顶!”
隐藏在白色金属墙壁上的门从外部解锁,黑洞洞的枪口瞬时对准地上的秦惕。
特遣队作战靴出现在秦惕视野,他抬头,章闻野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居高临下看着他。
“好久不见,小秦队长。”
扫过章闻野左胸的不死鸟勋章,秦惕脑子嗡的一声,又撑着地板吐了出来。
周边围上来的特遣警员瞬间扣紧枪械,章闻野退后半步,染上恼意:“别乱动,我现在有权将你就地正法。”
“辛不言呢?”秦惕在枪口威胁下稳稳站起来,死死盯住章闻野,表情甚至有一丝戏谑,“你的小伎俩不用使在我身上,我不打算反抗。”
面前这个人与秦惕是同期,在队里章闻野常给他使绊子,多次采样任务中不服从命令捅出不少篓子,最后还是梗着脖子等秦惕给他擦屁股,为此总队好几次指着秦惕脑袋说他队伍磨合有大问题。
这点公报私仇的心思秦惕不是看不出来,他又重复一遍:“我问你辛不言呢?”
言下之意章闻野听的一清二楚。
——这个队长你不够格,你用什么手段把辛不言挤下去了?
“你的副队三天前就跑了,你知道什么叫A级通缉吗秦惕?”章闻野咬牙,“他挟持艾瑞赛尔进入污染区,最后一次出现在一级污染的云州,等你有命逃脱法律制裁再想着给你兄弟收尸吧。”
“不对……”章闻野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对秦惕的态度称得上厌恶,“像你这样手上沾着队友血的人渣,哪里配有同生共死的兄弟。”
秦惕不为所动,看着章闻野取下腰间手铐,缓步走近给自己上拷,视线转向队伍最后枪口略低的男人,对方看着他,缓缓低了一下头。
外面是黑天。
这是逃离希尔塔研究所的绝佳机会。
第二人类基地早在五六年前就已经成为一座孤岛。
在奥赛亚东这个第一基地沦陷之前,第二人类基地虽然与其他地表基地相距甚远,但规模庞大,容纳的幸存者是两座小型基地的人口。
却也正因为庞大,此刻孤独研究所与少数幸存者被骨海层层包围,风吹过外城废弃建筑物,发出呜呜悲鸣。
空气过滤器无声运转,白霄为时涢披上一件干净白褂。
“感觉怎么样?”白霄眯着眼睛笑。
时涢看了他一眼,抬起右手想要缓慢抓握,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尚未适应这具久别重逢的身体,手指动作与大脑指令背道而驰,五指快速握成了拳。
身边的白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放轻动作,一副长兄样坐在时涢旁边解答他的困惑:“你的身体比较特殊。维生液只能基于人类平均标准将你养大,可能暂时跟不上你经过天空城培养的意识,神经信号会被放大。极端情况下,肌肉和骨骼可能会因为意识‘超频’承受超额负荷。”
怕他听不懂,白霄思索片刻,补充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你玩过......操控人物四肢闯关的游戏吗?你的意识相当于你自己,你的身体就像游戏里那个四肢软塌塌、晃悠悠的建模,一时半会儿无法做到百分百完成大脑发出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