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再名贵的布料她都一概不上心,随意穿着走街穿巷,钻花趟水,如今知晓银钱来之不易,不免有些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退到墙边,撩起一点裙裾,露出豆绿色的锦缎鞋面。
就这样盯着地面看了一会,雨势开始变小。
原本大雨落下的淅沥声已经将两人之间大部分奇怪的气氛掩盖,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沉默的突兀之感越来越明显。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沈珣咬了咬唇,冥思苦想过后,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作罢。
还好,雨越来越小了。
“你头上戴的,是海棠花吗?”
“嗯?”
“什么?”沈珣一时没反应过来,歪头看向他。
“你不是想知道工部侍郎一事吗?”
沈珣听罢,立马朝他移过去。
“你肯同我说么?”
林衍背着手,不动声色地往墙边后退半步。
“去年在东南沿海翻了两艘装着生丝的船,朝廷派了刑部右侍郎张江,任巡按御史去调查此事,他当时便已经查到柳中轨身上,不过当时查到的银钱缺口不大,再加上有你祖父作保,才让他逃了一劫。”
“张江此人,明经科考出身,向来以铁面著称,可鲜少有人知道,他少时因为其父名字犯了先帝名讳,差点被累与仕途无缘,是你祖父向皇上求情,才得以科考。”
“恐怕不仅这些,大人不妨说完,我承受得住。”
林衍看她一眼,继续说道:“柳中轨本家有一同族兄弟,名为柳崇善,此人曾经是广陵柳氏工坊的坊主,而这家工坊,正是十四年前那艘沉没巨船的制造者,出事之后不久,柳崇善便被激愤的遗属当场打死。”
“柳中轨应该知晓当年还有其他内情,并以此利诱你祖父继续替他向张江求情,不过他没得逞,而当中内情也没了下文。”
沈珣哑然,到这一刻,她才算彻底理解祖父那一句“不该执着”是何意。
十四年前,东南海岸一艘满载的大船意外沉没,船上三百人尽数葬身海腹。
凡人汲汲营营,皆不如一场海上风浪来得轻易。管他是天纵奇才还是地狱修罗,只需轻轻一翻,瞬间干干净净,查无可查。
“柳中轨此人奸诈,保留了去年与你祖父互通的信件往来,小通渠一案后,便以你的名义伪造与刘濂锡余孽的往来信件,而当中最关键的证据,就是一本记录了刘濂锡与朝中官员勾结往来的账本。”
沈珣:“账本,在你手中?”她顿了顿,“是花七告诉我的。”
林衍轻笑:“确实在我手上,不过,只有半本,从刘濂锡的儿子刘慈手上截获的。”
沈珣心下一惊,她日日关注着京中邸报,报中并未提及过刘慈这个名字。
莫非林衍并未上报?若真是这样,他为何又要跟自己说这些,难道就不怕自己说出去揭发他么?
“林公子莫非是怀疑沈家,或者花七吗?找到了账本,未曾上报,却敢明言于我们。”
雨快停了,沈珣的心情却没有跟着放松。
林衍:“小通渠一案,锦衣卫从河道里面打捞起一枚珠钗,珠钗所用材料价格非常,我找人查过,根据花纹和式样,朱雀街最大的商行掌柜确定,跟沈家小姐曾在数月前打造过的一枚海棠花珠钗一模一样,沈姑娘对此解释?”
“?”沈珣诧异,关于小通渠的尸体,她也只能猜到那些都是何靖川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手下,不过这些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花七的确跟我说过珠钗印信一事,不过以珠钗作印,只是我与家中同辈好友之间的书信志趣,他们断无诬陷我的可能。”
“除此之外,便是以前去京中其他小姐家中赴宴,偶尔作画也会以珠钗为印,不过那些画我走的时候都收回来了,而且那枚珠钗,应该在抄家那日,便被锦衣卫收缴了去,所以我能确定密信上的花印,绝对跟沈家无关。”
“锦衣卫收缴的东西我看过,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钗子,还有,花七为何要学你,你确定他没问题?”
沈珣微微叹气,想着怎么圆回来。
“祖父入狱后,我在京中屡次遭到潘如亥责难,最后是他帮我脱了困,断无害我之心,书信所画海棠,也只是少时落下的习惯,故意打趣我罢了。”
林衍不置可否。
“雨停了,走吧。”
地上湿滑,沈珣提着裙子跟在他身后。
她抿唇看向前面那副高大的身躯,只恨自己受困于沈珣的身份,不能不管不顾地追问到底。
只能如此作罢了吗?
以后靠自己一人之力,怕是很难知晓更多内情了,她很是懊恼。
“柳中轨,以及珠钗一事,你还打算查下去吗?”
林衍没有回头,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