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吗?”
“有人吗?”
她的手虚虚地在半空举着,然而根本没有人理她。
静谧之中,那种被凝视被监督被怀疑的不适感像风一样穿透她的身体。
她握紧了手里的画筒,扯下布条。
就这样,闯入了这个不知藏在上京城哪一处的地下世界。
进来时候才不过未时,这里却已经暗到要挂起灯笼。更奇怪的是,明明周围满是商贩和行人,却无一人发出声音,就连像刚才那般叫唤,竟然也无一人有反应。
人人沉默得像哑巴,面上要不是覆着夸张的面具,就是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被刀疤破相。
她不可置信地抹了抹眼睛,才想起来自己脸上也脏污一片。
难道蒋必说的有好处,就是指这个?这么想着,便悻悻放下了手。
她漫无目的地逛着,一不小心便撞上一人。画筒掉落,盖子被摔开,露出里面的几截纸张。
“对不起。”沈珣连忙道歉,然后捡起画筒。
被撞之人同样带着一个甚是可怖的獠牙面具,声音反倒与他的仪态一般温润异常,却无法让人心生好感。
“没关系。”顺便帮沈珣拾起画筒的盖子并递给她。
沈珣接过又重新道谢,她刚想继续往前走,又被那人叫住。
“小公子,看着不像是这里的人。”
沈珣看了看那副面具,说道:“你也不像。”
那人怔愣片刻,忽然笑道:“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沈珣无意与他纠缠,却也心生好奇:“何处?”
那人低了低头,在面具后露出一个颇为柔和的笑:“尘俗不染心,误入垢莲台,既然小公子无意这诸多纷争,不妨将手中之物交给我,由我替你趟这滩祸水?”
沈珣想了想,回他:“多谢好意,但我答应了别人要亲自交到他手上,而且,刚才公子说反了,尘俗之心几何,应当观其言语行迹,与莲台有无污垢无关。”
随后微微点头,礼貌道别。
她刚一转身,背后忽然抵上一物。有人正用剑尖指着她的后背。
沿街店铺商贩行人众多,却无一人被这番景象吓到,司空见惯一般默契地离开各自位置,隐匿起来。
接连几日的凝视之感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沈珣像是终于在断头台前见到了刽子手真容,双眸在暗日黄灯中泛起灰异,语气冷静到极致。
“是你吧,何大人。”
连日来,跟着她的,不是林衍,而是锦衣卫千户——何靖川。
一道阴险的笑声自她身后响起。
“真没意思,你是何时识破的?”
“大人要不要打个赌?”
何靖川显然没想到,愣了一下,随后轻蔑地将剑又往前伸出几寸,逼得沈珣往前挺了挺。
“赌什么?”
“就赌……”她忽然往前迈开一步,转身将画筒向他扔去,“有人还不想我死。”
何靖川反应迅速,挥剑将画筒劈成两半。
沈珣趁机往前飞奔,就在要被飞掷过来的飞镖击中之时,一把青玉小匕撕裂风声,与飞镖相击,发出破碎的一声,然后双双掉落。
她惊吓太过,慌乱间撞入一个突然从暗处没出的怀抱。
鼻尖又闻到那股专属于他的气味,危险,却熟悉。
林衍扶着她的双手,将人往前一推。
“你的任务完成了,不想死就赶紧走。”
沈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那两人。
“一对二,你有胜算吗?”
林衍却不合时宜地笑起来:“那你留下,我走?”
她尴尬地挑挑眉:“那你自己小心。”
刚走出几步,便听到那面具人与何靖川的对话。
“先解决这个。”
耳边“唰唰唰”的好几声,她回头望去,只见十几名黑衣人凭空出现一般,将林衍重重包围。
而那面具人似乎正望着自己的方向,即使面具掩盖了眼神,光是他周身那种莫名的气场,便足够令她后背生寒。
直觉告诉她,此人很危险,甚至比何靖川还危险。
那么多人,林衍……应该能打得过吧?她心中担忧,脚步却不敢停。
这里也不知是什么鬼地方,巷子道路又窄又小,潮湿闷热,光是同一个路口,她就已经走过了三回。
估摸跑了有一个时辰,她筋疲力尽,倒在路边。哪怕此刻再有人拿剑抵在身后,她也跑不动了。
平静下来之后,她才细细思考起来这里的异常。
这座地下城的人似乎都在遵守着某种既定的规则,那就是事不关己,便会充作聋子瞎子和哑巴,就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