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
   “明白,大人。”林衍再拱手,他不在乎什么嘉奖,只要能尽快往上爬,而且最近越发看何靖川和傅暝不顺眼。

    待送走指挥使后,林衍吩咐:“来人,去找炎老头,只要还能喘气,绑都要给我绑来,还有,从最近经历司新补的一批画工里挑几个胆子大的,通知他们过来同时画像。”

    几人同时拱手:“是,大人。”

    ——

    第二日,东四街上。

    这几日,沈珣身体好了许多,在原本的位置支了个替人写书信的小摊子。

    然而未婚女子抛头露面终是罕见,所以一整日能接上一两单,换个馒头钱便已经很不错。

    她重新戴上了风帽,薄薄的布料遮盖下来,掩住了眼睛以上的半张脸。

    帽子是从街上随便买的,不比以前用过的那些丝绸锦缎,只是粗糙的纤麻,时而刮在脸上,让她本就白皙通透的肌肤划出红痕。

    涂伯留给她的钱已经不多了,她还欠着葛大娘一个月的房租,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

    正苦恼着,听到摊前几位顾客正在询问价格,然而葛大娘不知在想什么,一副全然没听到的出神样子。

    沈珣忙上去替她招呼:“馒头两文一个,包子菜馅的三文,猪肉馅的五文。”

    “给我每样来一个。”

    “好,您稍等。”

    沈珣熟练地掏出油纸包起递过去。

    “小心些,烫。”

    待她送走顾客,葛大娘这才回过神来。

    “大娘,你怎么了,这几日怎么总是无精打采的,生病了吗?”她摸了摸大娘的额头,又觉得不像。

    “没发烧啊。”

    大娘拉下沈珣的手,迟疑道:“沈姑娘,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看一会摊,我有事想离开一会。”

    “那你赶紧去,放心交给我吧。”

    东四街离码头不远,位于小通渠的上游。

    这几日,从城郊过来采买的人接连不断地带来那边的消息,葛大娘每听一次就要慌上一分。

    官府发了认尸公告,可上面的画像面容浮肿骇人,根本无法分辨,最稳妥的还是亲自看一眼。

    她的儿子自从南下后,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家,这几日心神不宁,正是忧心此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走到官兵通知的认尸点,葛大娘与另外一名妇人相互搀扶着走进臭气熏天的义庄。

    此处内部的把守职责,大理寺不消半日就已经全部交接锦衣卫,撤到外围去。

    这些寻常的市井百姓何时见过这么多锦衣卫,未待走近便几乎吓破了胆。

    徐安与蒋必互看一眼,然后示意守在门口的缇骑离开些,找人带她们进去。[1]

    不出意外,只消片刻,便见那两妇人慌不择路地冲出来蹲在路边呕吐起来。

    林衍坐在临时搭建的篷子休憩间里,皱着眉。

    而他身后,正躺着几个刚从义庄里出来换气回神的锦衣卫画师。几人正待清醒后被扔进去继续画。

    正巧这时去联系炎老头的冯木回来。

    他迟疑地复命:“大人,炎老头……还能喘气,但估计来不了了,儿子成亲,他一时激动栽到池子里,现在手比筛子还抖。”

    “……”林衍不说话。

    冯木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问:“要不我带人把他抬过来?”

    林衍脸色阴沉:“算了。”他看向身后那几人,“你们几个,喘够了就进去继续。”

    几人颤颤巍巍地互相搀扶着起身:“是,大人。”

    徐安拿了一幅成品过来吐槽:“这几人画工着实一般,比大理寺那些还差,真拿出去,怕不是要被他们笑话。”

    “都怪沈阑,当初若不是他带头阻拦……”蒋必说到一半,被徐安眼神示意了一下。

    蒋必看了看林衍越发深沉的脸色,悻悻闭嘴。

    ——

    葛大娘最后是由邻居搀扶着回去的。

    得了消息的沈珣连忙收了摊子往家里赶,路上经过官府的公告栏,看了几眼那画得异常写实的面容,便知葛大娘定是受了不少惊吓。

    回到河边棚屋区,沈珣煮了一碗小米粥喂大娘喝下。

    大娘脸色发青,沈珣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大娘,要不你跟我说说你儿子?”

    大娘听罢,顿时恢复了一丝气色,有了点精神。

    “我儿名唤葛书林,他爹给他起了个书生气的名字,就是希望他用心考学,将来出人头地,可他从小就叛逆,逃学打架,摸鱼抓虾,什么都干,就是不喜欢念书。”

    “小时候邻居们总笑他是只没有脚的鸟,待不住,还给他起了个鸠鸠的诨名,后来我也跟着这么叫,谁料他竟然真的像一只鸟一样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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