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想做什么?”林衍语气不善。
“我想画你。”安分有礼并非真实的林衍,沈珣的画瘾上来,痒得她抓心挠肝。
林衍握着书的手紧了又紧,耐着性子拒绝:“抱歉,我不想。”
沈珣失望地坐回去,杵着腮帮又继续观察。
人不同死物,只要看过便可通过想象自化万端,亦不同恶狗,只要放任其天性便能剖骨析肉。
他必须自愿地让自己看到,可林衍不愿。
“不像。”不像真实的林衍。
这种来回拉锯持续了整整一月,林衍低估了一个六岁小孩的耐心,终于忍无可忍。
“滚。”
本以为沈珣会被吓退,怎料她竟然兴奋得拍起手来。
“是了是了,这才像你。”
林衍一改以往的好脾气,揪着她的衣领将人从榻上拽下来,撞翻了矮几上的果盘。
仆妇进来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最终帮沈珣整理好衣裳,打扫完散落的茶点后又再退了出去。
沈珣还在兴头上,尚且不知自己已经将人惹急。
林衍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我像什么样的?你要是能说出来,我就让你画。”
可惜沈珣却苦恼了,她在文字上才过启蒙,词汇尚浅,不会表达。
日暮又至,沈珣离开了。
仆妇进来为他准备吃食。
神情已恢复平静的林衍望着空空的院落,喃喃自语:“她太讨厌,我怕我忍不住动手。”
仆妇一脸淡定地为他披上白裘:“公子怕是病糊涂了,尽说胡话。”
然而接连数十日,沈珣真就被这道题目困住,再没来烦他。
那段时日,她乖得离谱,除了吃饭睡觉,也不再出门看人看狗,整日泡在书房里,遇到看不懂的便缠着祖父和教书先生给她讲。
见她专注至此,祖父也乐见其成,只当她是受了林衍的影响,能静下心来读书认字。
可大才的心思谁能猜透。
苦寻多日,真被沈珣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词来。
她兴致勃勃地撩起裙摆就往林衍院子跑,婢女姝儿一看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也跟着跑去。
一见林衍正在院中晒太阳,沈珣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跑过去,差点扑到人怀里。
“林衍,林衍,我知道了……”
林衍嫌恶地扶她起来,又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
“知道什么了?”
沈珣看着他,露出一副笑意盈盈的乖巧模样,恳求道:“让我画你吧,我画过市井妇人、画过路边恶狗、画过山水草木,画过很多很多,唯独没有画过……奸邪。”
“……”
满院子皆是沉默。
姝儿反应过来,忙上去捂住沈珣的嘴。
“小公子勿要见怪,我家小姐年纪还小,不是有心冒犯。”
然而阳光下,林衍鹤羽般的眼睫阴翳下,一双寒眸蕴着笑意,直直望向沈珣,并不言语。
不过最终沈珣依旧未能如愿,至于原因她已经忘了,只依稀记得不久之后,林衍便搬离了沈府。
一眨眼,十年过去了。
——
陈景二十一年,上京城。
“骨先生又出新作了。”
“快看呐,依旧未署名,不过观其画风,定是骨先生无疑。”
“骨先生就是骨先生,旁人模仿不来。”
上京城最大的文人聚散地——云墨台,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酒肆。
中间悬空之地,本悬挂着当世书法大家王扶风飘逸出尘的题字,如今被撤下,换上由集贤院最新评选出的一幅无名无印之画。
集贤院是自翰林书画院被撤之后,大凉公认的最权威的画院机构,每年由各地分支机构选出前三名送至京中,再经由多位名流公开评选。
这一盛事与颍川文会齐名,最终优胜者能获得额外荐举,直入国子监。
陈景十一年颍川那场上巳文会,半路杀出的大才凭一幅风荷刷新了画坛之风,然而大才本人迟迟未出现,文人仰慕其画中风骨,故而称之为“骨先生”。
酒肆里,底下一众人等望着那幅无名无姓的画,频频感叹。
“自陈景十一年那一幅痛定思痛的风荷起,要说十载画坛风流,骨先生可占去一半。”
“不愧是邝宗师亲点的天才,画风凌厉,骨韧至此,连圣人出面招揽亦不曾露面。”
……
客座上,一戴着帷帽的女子放下茶杯,提起裙摆,对着旁边的婢女示意。
“走吧。”
这几年,沈珣越发低调了。
以前她还会出席京中闺秀的聚会,顶着画坛大家之孙的名头,画些花鸟虫鱼附庸风雅,不过最近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