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的牵挂无非就是活生生的生命，林日佳虽不是透明的状态，可终究是魂，与人相比，自然没有这么方便。
连自己都顾及不到，更何况还是一条狗。
舒梦侧坐双脚抬起来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在底下垫了一张纸，防止弄脏，神情真挚问道：“你后悔了吗？”却不说是具体指哪一方面。
是后悔结束这大好时光，还是后悔没有早点结束。
“就算不死，我也不会照顾它一辈子。”林日佳直言快语，“我不是很喜欢小动物，只是它那时快要死掉了。”
在面对极为弱小的时候，谁都会伸出援手。
林日佳能在它受伤时送去宠物医院，花钱给它治病，能每天去投喂食物，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只是不忍心见活泼的它，因为别人造成的伤害而死亡。
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时无刻都有失去生命的，而那天就是那么巧，被林日佳碰到了奄奄一息的它。捡回一条命的小狗，格外黏人，林日佳回家时会一直跟在后面，却又不吵着进门，见她进去了，在门口停留一下，就转身离开。
躲在门后面通过猫眼看外面的林日佳，在它走后，心里有一丝惆怅，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乖的狗，一点都不闹。
如果它闹一下或许就能进家门，随后林日佳又摇摇头否认这个念头，她一定不会把它带进来的，连这个门都不可能踏入。
她当下能有心情照顾，但不确保以后会不会有责任心，野外生存的能力需要不断练习，一旦失去，再次流浪的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林日佳再也没有动过收养的想法，不仅是为了它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她的良心而着想。
从见面起，它好像就很乖，现在蹲在脚边也是，林日佳都没有发出指令，它就乖乖蹲着，连叫都不叫一声。
闻怡消化好了情绪，偏头对着它招招手：“估计它也不喜欢有主人，在外面更自由，可以到处跑。”
等到了手边，闻怡又指着原本的位置：“回去。”
“好聪明。”闻怡见它坐姿如刚才一样，故意道，“师父，比你还听话。”
被闻怡与狗比较的舒梦，一点都不膈应。
“它会想你吗？”舒梦用汤勺舀了一勺汤倒进闻怡的空碗里，如果忽略上面漂浮着的一层油和一圈枸杞，那么她这个举动就是好心。
闻怡用勺子一点点刮掉上面的油：“想了就来竹生路八号安住来看林日佳。”
店铺的位置和名字一同说给了小狗听，闻怡这个时候没有一点愧疚，只有无尽的愤怒。
舒梦拿起盘子往锅里倒削好皮的马蹄：“我会在门口贴一个牌子，狗禁止入内。”
刚出锅的肉温度还带着些刺人，闻怡放在小碟子里，等着变凉的同时，用筷子夹着花生丢进嘴里：“狗又不识字。”
抓着舒梦这一个弱点反复攻击，势必要在这一场战争中取得胜利。
舒梦语气平淡道：“那我就出差，让你一个人忙。”
“这个肉可真好吃。”闻怡抬头望天，恰巧有一片叶子落下。
在秋天，色彩都变成黄色，落叶随处可见，笼罩着整个世界。
闻怡的肉还烫嘴，忽然余光瞄到了有一个黑影正在靠近。
林日佳手心放着整整一碗肉：“吃吧，已经不烫了。”
碗中的肉每一块都是肥瘦相间的，闻怡在被惊喜冲昏头脑前，还强撑清醒问了一句：“你还不能吃东西吗？”
林日佳举起手伸到阳光下，没有影子，没有青绿色的血管，肤色白到反光，她笑着看向闻怡：“万一把自己撑死了怎么办？”
闻怡在她细长的手指上不断打量，嘴快道：“那就再死一回。”
既然是林日佳不能吃，闻怡只好全部吃掉了。
林日佳一边照顾不能吃太咸的狗，一边照顾不能吃太热的闻怡，整场下来，用筷子用得手腕都酸了。
她见闻怡放下了筷子，便悄悄在桌布下活动酸胀的地方，手指放松又握紧，几次下来缓解不少，刚长长吐了一口气，闻怡又用筷子在锅里夹东西。
林日佳无声叹了一口气，闻怡和舒梦同时转头，闻怡手悬在半空中，筷子没有进入锅中，也没有躺在碗上，就直直站着：“烧点香让你饱腹一下？”
舒梦一脸同情看着林日佳，话却冷冰冰：“不能烧，会吸引来其他小鬼。”
不是特殊的日子，平白无故烧香，大多都会被抢走，极少部分才会落到香主人头上。
即便有八字也阻挡不了这样的事发生，更何况孤儿群体庞大，死后有着同样遭遇，更容易结盟。
活着为了工作、为了钱，活得谨慎又小心，死后自然没有这么多烦恼。
闻怡环绕了周围一圈，小声道：“真的存在这么多孤魂野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