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橘子 ……”
他甩甩头,回了回神,继续往下:
“Ability, A-B-I-L-I-T-Y, ability, 能力……”
“能力……”他喃喃念着,心里一阵苦涩。自己恰恰缺乏的,就是坚持下去的能力,抵抗诱惑的能力。
还没读两三个单词,他的心就又不在课本上了。
手机虽然屏幕已经变暗,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房间里潜伏的一头怪兽,散发着无形的压力场,不断干扰着他的心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回忆起触摸屏幕滑动、点击的那种流畅快感。
那种即时反馈的、无需等待的满足,与眼前这些需要死记硬背、枯燥乏味且成果遥远的单词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意志力在与渴望的拉锯战中,再次败下阵来。
学习的状态根本无法维持,注意力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他烦躁地合上英语书,把它推到一边。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自我厌恶再次笼罩了他。
他意识到,仅仅是把游戏留在手机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持续消耗他意志力的漏洞。
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或者说,低估了长期形成的习惯那强大的惯性力量。
物理上的隔绝(卸载)或许是笨办法,但可能是现阶段唯一有效的办法。
而他,连这个笨办法都没有勇气执行。
这一晚,他在精神的反复煎熬和自我斗争中度过,收获寥寥,疲惫却深入骨髓。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改变之路,远比他想象的要崎岖和艰难。
它不仅仅需要一时的热血,更需要持续对抗自身惰性和诱惑的、近乎残酷的毅力。
而这份毅力,他似乎还没有准备好。
窗外,夜色更浓。
他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依旧要面对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挣扎。
而那条通往“踏实”的路,在迷雾中,似乎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第二天,陶须顶着两个更浓的黑眼圈来到了学校。
昨夜的自我斗争耗尽了他的心力,让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萎靡。
课间,他依旧试图看书,但眼神涣散,效率比昨天还不如。
张胖子凑过来,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那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须哥,昨晚……‘奋战’到几点啊?看你这状态,战况挺激烈?”
若是以前,陶须或许会笑骂着回应,甚至吹嘘几句。
但今天,这句玩笑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敏感而疲惫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瞪着张胖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闷的:“滚。”
那眼神里的烦躁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情绪,让张胖子愣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自讨没趣地走开了。
陶须重新低下头,看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张胖子的话提醒了他,他昨晚确实“奋战”了,却是与自己内心欲望进行的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无声的战争。
而这种战争的痕迹,在外人看来,却只是沉溺游戏的证据。
这种不被理解,甚至被误解的憋闷,让他胸口发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前排的王秀霞。
她依旧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但陶须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放在课桌下,手指似乎在不自觉地蜷缩、松开,偶尔会用力地捏一下自己的校服裤腿。
那是一个细微的、压抑着紧张或无措的小动作。
是在担心下一次的随堂测验?还是害怕林老师再次发难?亦或是……在抵御像他昨天那样贸然接近所带来的不安?
陶须心里一阵刺痛。
他意识到,自己的“关注”,对于只想默默努力、避免任何注意力的王秀霞来说,可能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他帮不了她,甚至可能因为笨拙的接近而让她处境更糟。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下午放学,陶须依旧磨蹭到最后。
他看到王秀霞也依旧等到人快走光了才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跟上去。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隔着几排桌椅的距离,默默看着她快速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教室。
看着她的背影,他半天吐出来一句话。
“她好美”
就这样,陶须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教室彻底空无一人。
甚至他都没让刘毅等他。
他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