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卡在了礁石上,句子变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逻辑混乱不堪,前言不搭后语。
他越背越慌,声音也越来越小,像漏了气的皮球。
“年与时驰,意与日去……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含混不清地从喉咙里咕哝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
背完后,他立刻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埋进胸口。
脸上火辣辣地烧着,比刚才在办公室挨训时还要滚烫难堪百倍。
他知道自己背得稀烂无比——磕磕绊绊、颠三倒四、丢三落四,中间漏掉的关键部分简直像被狗啃掉了一大块。
老师沉默了。
这短短的几秒钟,对陶须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在眼前缓缓碾过。
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巨响,他甚至怀疑全班都能听见。
终于,老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陶须心上:“陶须,你这叫背会了?”
老师刻意停顿了一下,那停顿比责骂更让人煎熬,“坐下!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嗡——”
陶须脑子里又是一片剧烈的轰鸣,仿佛有架轰炸机在颅内盘旋。
办公室!又是办公室!
一天之内两次!他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恨不能立刻化身成一只鸵鸟,把整个脑袋都深深埋进书桌的黑暗里,永远不用再抬起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王秀霞此刻脸上的表情——那绝对是嘴角高高扬起,下巴得意地抬起,眼中闪烁着“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又刺目的胜利光芒。
完了,这下不仅在全班面前颜面扫地,还要去办公室“二进宫”,更要命的是,以后在她面前,估计要抬不起头了。
大张旭和大王子豪隔着几张桌子,投来充满同情却又爱莫能助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节哀吧,你自求多福。”
他们俩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刚才陶须被点名的瞬间,他们手心里都捏出了冰凉的冷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个被死神镰刀指到的就是自己。
老师那如同催命符咒般的声音再次冰冷地响起,没有丝毫停顿:“下一个,张佳旭!”
陶须的同桌张佳旭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电击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和刚才的陶须如出一辙——惨白如纸。
他哆哆嗦嗦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身体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陶须绝望地闭上双眼,只觉得这节语文课,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正拖着他坠入无边的黑暗。
耳边,只剩下张佳旭那同样结结巴巴、漏洞百出、如同受刑般的背诵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如同失控战鼓般疯狂擂动的心跳声。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绝望地循环播放:完了,完了!5遍古文,5遍翻译,5遍注释……整整十五遍!这得抄到猴年马月?今晚别想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