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景舒没出声,目不斜视兀自往前走着。
见状,掌柜的也知晓了,随后停在了一间厢房外,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二位客官,里面请,酒菜稍后就到。”
“有事可随时传唤,恭祝二位客官用餐愉快。”
岑景舒推开门,大踏步径直向内走去,身后的春喜则是快速合上门,伫立在原地,守在了门口。
“姐姐!”
“你怎么来了?”
王延随说着便放下二郎腿,立刻从榻上起身下来迎接,眼中和脸上满是讶异,但语气却是惊喜的。
他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她发间的桃花簪上,随后又停在她的脸上,唇角快要扬到天上去了。
岑景舒心下觉得好笑,这人不管多大,在她面前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心思都写在脸上,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府中一切操办妥当,想趁着年节出来逛逛解解闷,正巧看到了你的马车,想着好几日没见到你了,便上来瞧瞧。”
她坐在王延随的对面,斟了一杯茶,浅浅喝了一口,接着道:“这个时辰,你不准备前往宫中赴宴吗?”
“莫不是又要踩着尾巴到场?”
王延随挠了挠头,脸上泛起红晕,眼中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尴尬,随即他瘪了瘪嘴,找补道:“不过是讨厌跟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罢了。”
“姐姐,你不知道,他们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缠。”
岑景舒点头,那群人个个披着人模人样的皮,掩饰着彼此心知肚明的勃勃野心。王延随素来厌恶这些。
她轻笑一声,调侃道:“只是一般也无人敢招惹我们王小将军吧,若是有,你冷下脸,吓唬走便是了。”
王延随眼睛一亮,拿过一旁的粉色酒壶,为她倒了满满一杯,应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还是姐姐最知我心!”
“这是我改良过的桃花酿,姐姐快尝尝。”
岑景舒依言端起酒杯,几口便把杯中酒喝得一干二净。这桃花酿是她最爱的酒,酒气醇香浓厚,又带着桃花的香气和轻微的甘甜,中和了独属于酒的苦涩,且不易醉。
“好喝,小随你也来一起。”
王延随把糕点往她那里推了推,仰头一口闷下一整杯酒,目光变得悠远绵长,他缓缓道:“最后一场战役出发前,我和将士们也喝了酒。”
“不过是烈酒,用来暖身子的。”
他顿了顿,似是陷入了回忆:“那天晚上漆黑一片,我带着三千轻兵从延安河中穿过,对北巫发起突袭。”
“先前因为天气吃了一次小规模的败仗,大家也都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上了岸就杀红了眼。”
“北巫人没想到我们会从延安河那边过来,援兵来得不及时,最后被我们一举攻克,拿下这个据点以后,后面的作战就顺利很多。”
王延随耸了耸肩,感叹道:“若非那次出奇制胜,不知还要再打上几个月呢。”
岑景舒平静地看着他,透过他眼中的光仿佛能看到当时的情景,这人只字不提在本就苦寒的北地,于凛冬在深夜渡河该有多冷,他总是这样。
但她没有说出来,那样只会让氛围变得更加伤感沉重,她笑着赞叹道:“王小将军英明神武,将士们也以一敌十,多亏有了你们拼死御敌,才有大盛百姓们的安稳生活。”
话落,房间内落针可闻,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她眼中蒙着一层酒雾,说出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小随,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王延随沉默稍许,猛灌了一口酒,弯了弯眉眼,故作轻松道:“是啊,姐姐可要记得想我哦!”
“等边关安定,我会回来的。”
岑景舒点头,笑着同他碰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
她想了想,转而说道:“我最近在琢磨做一些咸口的糕点,尝试了好多次都不太满意,上次还把春喜咸得闷了一壶茶。”
“小丫头埋怨了我好几日呢。”
王延随挑眉,有些不可置信道:“不会吧?居然还有姐姐做不成的糕点吗?姐姐这么说,我更想尝尝看了。”
“那可不行,小随你还是吃最后成功版的吧。”岑景舒摇了摇头,又喝了几口酒。
她瞟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不耽误你稍后去参加宫宴,我便走了。”
“姐姐慢走。”
岑景舒止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道:“这里人多眼杂,你歇着吧。”
虽说这酒楼是王家的小产业,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但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尽量避免。
她带着春喜出了酒楼,又在街上逛了半个时辰,没再发现什么新奇的物件,便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