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红衣银甲的小将军目不斜视,那么多的花和帕子,愣是没一个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可即便如此,女子的尖叫欢呼声依旧此起彼伏。

    蓦然,小将军一个看似不经意间的回头,同人群中默默注视着他的女子精准对上了视线。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一双眼睛。

    岑景舒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于他的敏锐,抬起胳膊轻轻挥了挥手,在一众狂热不能自已的人中,并不乍眼,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因为她这个方向的女子,尖叫声已然能掀翻一座宫殿的房顶。

    她们都以为,小将军看的是自己,因此拼命冲小将军招手呐喊。

    见到小傻子一切安好,没有明显外伤后,岑景舒便带着春喜从人群中悄然离去,来到了护城河附近的一处酒楼内。

    小二见到她们便热情地迎上来,弯腰笑着道:“二位客官,您里面请!”

    春喜随手给了小二一锭银子,道:“上些好酒好菜,再开间上房,我家小姐要休息。”

    “好嘞好嘞,小的先带二位客官去上房内歇息片刻,酒菜马上便可做好,您二位跟小的来!”

    这酒楼的生意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因着在洛京边际,偶尔也会有些贵人因为赶路歇脚而光临,其余时候大多还是一些平民百姓逢年过节来吃上一顿。

    酒菜上齐后,还额外送了一些糕点。

    岑景舒没什么胃口,但在春喜喋喋不休的劝说下,还是勉强吃了一些,垫了垫肚子,不至于再突然胃疾复发晕倒。

    两刻钟后,春喜擦了擦嘴角,一脸满足道:“主子,奴婢吃好了!”

    岑景舒看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发自内心询问道:“春喜,是崔府的饭菜不合胃口吗?怎么跟没吃过饭一样。”

    “还好啦!”春喜吐了吐舌头,接着道:“崔府的饭菜挺合胃口的,不过这里的饭菜格外好吃,奴婢没忍住就多吃了点。”

    “别干坐着,在屋内走走,以免食物堆积,再闹肚子。”

    “遵命!”

    岑景舒抿了口茶,单手撑着头便翻阅起书卷,不过这次不是禁书,而是一本兵书。

    直至日暮西垂,岑景舒合上书卷,推醒了睡得正香甜的春喜,道:“走吧,人快该来了。”

    春喜一个骨碌便利落下了榻,神清气爽地应道:“是!主子。”

    昏黄的日光映着枯败的枝桠,厚厚的积雪尚未消融,踩上去吱嘎吱嘎作响,春喜揣着手,睫毛上挂满了白霜。

    “春喜,你回吧。”

    “主子,哈...这怎么行呢?哈...”春喜冻得鼻尖通红,说几个字便要哈一下,缓解着凛冬带来的寒意。

    岑景舒哼笑出声,身上的衣裳比春喜穿的少了很多,却一点也不见冷。

    “无碍,你知我要见的是谁,我不会有任何危险,太冷了你受不住,回吧。”

    “哈...谢主子,奴婢哈...告退。”

    春喜走后没多久,她要等的人便来了。

    “居然让姑娘在这么冷的天等你许久,还是这么没有礼貌啊,王、小、将、军。”

    可被她逗弄的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落水的孩童,而是久经沙场的男人。

    预想之中的反驳没有出现,她被一个大力拥抱紧紧搂住。

    岑景舒呆愣了几秒,轻笑一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哄道:“怎么了这是?皇帝老儿给你难堪了不成?不必理他,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多疑?”

    “更何况我们小将军天纵奇才,皇帝老儿忌惮你是正常的。”

    此番王延随击退外邦入侵,又扫平了西北叛乱,战功赫赫,他又那么年轻,现下回京述职,肯定免不了皇帝的一番敲打。

    她因着一些旧事对皇家之人没什么好感,打心底提不起敬畏之心,闺阁女子与皇家更是无甚交集,这里只有她和小傻子两个人,说起话来更是没个顾忌。

    王延随小孩子心性,心中难受烦闷也是在所难免。

    于是她继续温声开口,道:“不必在乎他怎么说你,不仅在我看来,而且在整个大盛百姓眼中,你都是最英勇的小将军。”

    “以后会成为更加厉害的大将军。”

    岑景舒蹙眉,因为怀中的人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到底怎么了?你同我说好不好?”

    闻言,王延随松开她,眼眶内红的好似要泣血,浑身更是止不住颤抖。

    他一拳砸到桃花树上,鲜红的血顺着树干蜿蜒而下,但他好似不觉痛一般,死死盯着眼前他梦牵魂绕的人。

    良久,他嘶哑着嗓音艰难开口道:“姐姐,你为什么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