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喜左看右瞧,这才低声问道:“主子,夏意姐姐去哪里了?这么大的热闹她居然不来瞧瞧。”

    岑景舒轻笑一声,随意应道:“应当是跑去哪里躲懒了吧。”

    春喜哼哼唧唧,看样子就是不信她这一套说法,但是碍于说这话的人是她,又不敢反驳,只好做出些小动静表示不满。

    长公子院内出现毒蛇一事闹出的动静不小,大夫人已差不多全然知晓,她带着春喜过去禀告,不过也是走个过场。

    她照常将事情简述一番,又表达了对霜月的怜惜,以及对凶手的痛恨,末了请求大夫人严查到底,以正风气。

    “对此事我也略有所闻,日后阖府上下迟早是要交于你的,这件事便由你来彻查吧,期限三日,不要让我失望。”

    岑景舒抬头,大夫人神色淡然,于是便没有推脱,应道:“尽溪定不辜负母亲的期望,三日后必会将那凶手揪出,交于母亲处置。”

    “好孩子,去忙吧。”

    走出大夫人的院子后,春喜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围着她手舞足蹈,蹦蹦跳跳个不停,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有些晃人。

    她一把按住春喜的头,让其不再像个脱了线的风筝似的到处跑,随后轻斥道:“没出息的小丫头。”

    春喜不以为意,顶着主子的手,接着摇头晃脑道:“这怎么是我没出息呢?”

    说罢她做贼似地左看右看,确认四周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后,将声音压到最低,道:“崔府宅院的掌家权啊!”

    “主子,崔家可是跟谢、王、柳家齐名的世家大族,主子要是做了当家主母,日后满洛京,甚至整个大盛,谁敢再瞧不起您,不都要上赶着巴结您吗?”

    岑景舒屈起手指,赏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爆栗。

    “不要乱说,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人人都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这凤凰并不是谁都能做的,有时候再华贵的外表也掩饰不住内里的贪婪,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这样的人,不仅不会受到尊敬,还会沦为笑柄。

    她脑海中闪过父亲母亲在她出嫁时的表情,仿佛崔府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一般,思及此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随即熟悉的绞痛感袭来,冷汗瞬间便浸湿了里衣。

    “主子!”

    “主子你怎么了?不要吓奴婢!”

    岑景舒视线逐渐模糊,大脑中尽是尖锐的嗡鸣声,听不到春喜在说些什么,只隐约看到春喜的嘴巴一张一合,意识消散前最后一眼看到春喜惊慌失措带着湿意的眼睛。

    她想,小丫头又要哭鼻子了。

    随后便彻底陷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

    热。

    不仅如此,她还感觉到身上沉甸甸的。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奈何眼皮像是灌了铅,无论她怎么用力,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耳畔传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脖颈之上,还有个冰凉的玉石物件磕到了她的脸颊,有些痒。

    她几乎是瞬间,便猜测到了来人是谁。

    粗粝的手指划过她的额头、鼻梁、唇瓣、脖颈、锁骨,激起身体下意识阵阵战栗。好在手指的主人没有太过放肆,而是将手指重新放回唇瓣之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另一只手则是将她的发丝挽在指尖,不断缠绕把玩,时不时被扯动的头皮传来酥麻的痒意,以及轻微的痛感。

    极淡的沉香味萦绕在鼻尖,不同于普通的沉香,其中还掺杂了少量的特制香,与沉香完美融合,不靠近根本察觉不到。

    这香味,她前不久才闻过。

    是谢无咎。

    她心下烦躁,眉头也不自觉蹙起,还没来得及找这人算账,他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趁她昏迷偷偷溜进来。

    这里是崔府后院,又不是谢家后花园。

    这疯子究竟想干什么?!

    按压在她唇瓣上的手终于离开了,转而将她的眉心抚平,一声沙哑的轻笑响起,那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别皱眉,我来送药,不做别的。”

    说罢,她便感觉到谢无咎的胳膊伸向她的枕下,而后快速抽离,枕下多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瓶子。

    身侧床榻一陷,她的腰被大手轻松揽过,额头撞上他高挺的鼻梁,随即沉香气息染了她满身。

    一个冰凉的吻落下。

    岑景舒呼吸一滞,猛然睁开了双眼。

    满室寂静,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