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侧门远比正门低调。

    厚重的深色木材上镶嵌着繁复的金属纹饰,那是一簇簇形态各异的蔷薇,缠绕着荆棘与宝剑。

    两名身着深色长袍,面容肃穆的修士如同雕像守在门两侧,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过接近的每一个人。

    楚鸣山感受到孟阿野挽着他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即挺直脊背,身上轻佻的模样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虔诚的神情。

    他们走到门前,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修士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楚鸣山身上,并未过多打量他身旁被黑纱笼罩的孟阿野,只是例行公事地开口,声音平稳,“愿圣子指引您。请出示引荐函件。”

    楚鸣山微微颔首,从怀中内侧取出那个装有推荐信的信封。

    他并未立刻递出,而是先在自己的眉心轻点一下。

    那修士见状,眼神微动,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一丝,也以同样的手势回礼。

    楚鸣山这才将信封递上,“日安,修士。奉安塞尔主教之谕,携我的未婚妻,莉莉安修女,前来祈求圣子的祝福与见证。”

    修士仔细检查着信封上的火漆印——那是一枚完整的、盛开的蔷薇,花瓣脉络清晰可见,用特殊的银粉混合漆料制成,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细微的七彩光泽,极难仿造。

    他轻轻压了压那枚印章,一朵鲜活的蔷薇从纸上绽开随后快速凋谢,修士确认无误后,才小心地拆开,快速浏览着信纸上的内容以及附带的身份证明文件。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孟阿野,但更多的是停留在楚鸣山身上,进行着比对和确认。

    “楚鸣山先生,以及…莉莉安修女。”修士缓缓念出名字,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来自塔菲钻的琉璃石小镇?”

    “是的。”楚鸣山应答,“莉莉安她…自幼失语,但虔诚之心从未因此减少分毫,圣子能听见她内心的祷告。”他侧头看向孟阿野,眼神温柔而充满爱怜,完美演绎了一位细心体贴的未婚夫。

    孟阿野配合地微微低头,一只手依旧挽着楚鸣山,另一只手握了握裙摆。

    修士的目光在孟阿野那被黑纱笼罩的面容和纤细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他将文件递还给楚鸣山,“愿圣子庇佑你们的虔诚。进入圣域,请保持肃静,遵循指引。安塞尔主教目前正在晨祷,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前往偏厅等候。”

    “感谢您的指引。”楚鸣山再次颔首致谢。

    另一名年轻的修士推开那扇沉重的侧门。

    门内是一条光线略显昏暗的长廊,墙壁由巨大的石块砌成,上面雕刻着古老的宗教壁画,描绘着圣子救世的故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旧书卷的气息,寂静无声,每一下脚步声都被放大了数倍,回荡在空旷的廊道里。

    楚鸣山紧紧握着孟阿野的手,表情严肃。

    长廊幽深,石壁冰冷。

    唯有墙壁上间隔镶嵌的银质灯盏散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芒,照亮那些色彩暗沉,笔触古拙的壁画,圣子的画像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引路的紫袍神父步履轻缓,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如同幽灵般在前方飘行。

    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指示,但楚鸣山紧紧握着孟阿野的手,跟随着对方的每一个转弯和停顿。

    孟阿野垂着眼,透过黑纱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教堂里跟他想的很不一样,没有那些彩色的花窗和浮雕,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过于朴实和阴森了。

    长廊似乎没有尽头,不断分支出道道拱门,通向更深的黑暗或是其他同样寂静的迴廊。偶尔会遇到其他修士或神父,皆是一身深紫的长袍,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彼此相遇时只是无声地行个礼,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片刻的涟漪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终于,引路的神父在一扇相较于其他拱门更为宽阔、装饰着银箔蔷薇的门前停下。他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向他们,兜帽下的脸很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淡漠。

    他以指尖轻触眉心,然后推开那扇门,侧身让开。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偏厅,光线比走廊明亮许多,来自高处几扇狭长的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描绘着圣迹故事的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而扭曲的光块。厅内摆放着几排深色的长椅,最前方有一个小小的祭坛,上面供奉着一尊圣子受难像。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熏香,混合着陈旧木材和石蜡的味道。

    “请在此静候。”紫袍神父开口,“安塞尔主教晨祷结束后便会接见你们。在此期间,请勿随意走动,保持安静。”

    楚鸣山庄重回礼,“谨遵指引,感谢您。”

    神父微微颔首,并未离开,而是无声地退至门边角落垂手而立。

    偏厅的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位同样等候的人,皆穿着体面,神情肃穆,彼此之间隔着距离,没有任何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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