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显示4:57。我就这样坐在冰冷的窗台上发呆,大脑时而闪过一些杂乱无章的念头,时而又是一片空白。
那些关于巷子的破碎记忆,关于汤姆咋咋呼呼的脸,关于流星砸下时的巨响和灼痛,混杂着对那片白光的恐惧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总得在世界毁灭前干点什么以前干不了的事吧?”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嘲讽。以前干不了的事?喝酒?我还没到合法饮酒的年龄。但在一个连世界都要终结的时刻,谁还会在乎这种可笑的规则?
行动快过思考。我提上那盏开了一夜的台灯——仿佛它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光源——拿起钥匙串,哗啦作响。想了想,又把钥匙扔了回去。世界都没了,车和房子还有什么意义?我换成了一把旧伞和一个干瘪的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钞。或许能用上,或许用不上,谁在乎呢。
推开有点变形的木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世界正在慢慢清醒过来,而我正准备与它一同告别。我可以去车库把汤姆帮我修过几次的那辆破车开出来,但我选择了徒步。我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感受这最后的、寻常的清晨。
目的地是离家不远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当我走到那条熟悉的街角,看到便利店招牌那惨白的光时,钟表显示5:35。
推开玻璃门,门铃发出沉闷的叮咚声。店里空无一人,只有货架投下长长的影子。柜台后,金发大叔汤姆拿一本封面花哨的杂志盖着脸,正肆无忌惮地躺在工作椅上摸鱼睡觉。下半张脸还残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嘴角甚至隐约能看到一点口水的亮光。
我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我的邻居,我的“救命恩人”,我的“法定监护人”,上夜班时总是这样摸鱼,被投诉过无数次。要是再被投诉几次,他大概真要被辞退了——好吧,他没机会再被投诉了。毕竟,世界要毁灭了。想到一周前他满脸是汗和雨水,拼命把我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样子,心里某种坚硬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欠他一条命,看来是没机会还了。
我在货架间踱步,最后停在酒架前。琳琅满目的瓶子,标签花花绿绿。我还没成年,不能喝酒。但世界都要毁灭了,你就让让我吧。
我挑了一两瓶味道应该还不错的酒精饮料,又顺手拿了一瓶看起来最顺眼的红酒,再胡乱拿了些薯片、巧克力之类的高热量食物。
“6:03”。自助结账机发出冰冷的电子音。我走出便利店,甚至没去打扰汤姆的酣睡。自动支付真是便宜他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睡得正香,杂志滑落了一半,那点口水更明显了。丑照,拍一下。我拿出手机,对着他咔嚓一声。
看着相册中那张滑稽的丑照,我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顺手发到了几乎从不更新的社交圈里。不过一会,竟真的钓出几个夜猫子的评论,带着惊讶和调侃。这种平凡的互动,在此刻显得如此虚幻。
收起手机,我走向便利店旁边的小公园,坐在一张掉漆的长椅上。远处山头的天际线,那圈渐起的红光越来越明显。渐渐地,太阳挣脱了束缚,猛地跳了出来,金黄的光芒瞬间洒满大地,有些刺眼。
我拧开那瓶红酒,没用开瓶器,木塞被蛮力按进了瓶里。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仰头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我弯下了腰,辛辣刺激的液体火烧火燎地划过喉咙,呛得我眼泪都冒了出来。这什么鬼?!这玩意儿就是大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我不信邪,又小口尝了一下。酸涩,苦涩,不好喝。
遗憾地放下红酒,我打开了那些酒精饮料。这些味道倒是甜丝丝的,像汽水,我几乎没停顿,把它们全灌了下去。
当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时,一股热意已经猛地冲上了头顶。脸颊烧起来了,耳朵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模糊,聚焦困难。我瘫在长椅上,旁边放着几个空瓶子和那瓶只少了一点的红酒。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脑子像一团浆糊,思绪迟缓,又偶尔冒出些荒诞的念头。
真没想到自己在世界毁灭之前,居然是个醉汉……看来我酒量不太行……下次不喝那么多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这种行为会给我什么像是游戏的成就吗……会不会叫“无所事事不良少年”或者“末日醉鬼”什么的……
汤姆要是看到我这副样子,大概又会骂骂咧咧,然后把我拖回去吧。可惜,这次不会了。
好吧,总之世界…再见…
意识模糊中,眼前的光似乎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超出了正常日出的范畴,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融化。那白光如同预言中那样,汹涌而来,吞噬了一切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