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良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但瞧殿下风骨如旧,不可催折,刘择良头脑中又隐隐有个声音在说:你可以相信他。
“北陵遥遥难及,路途艰险,观殿下一行行囊尚少,恰逢在下手头尚丰,不若出了这村落,为殿下添置一二?”
沈思安瞧见他眼底情绪,又听紧随其后的诚恳言辞,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写道:“暂可维持生存,勿需担心。”
“范婶醒了,想让刘公子进去帮他们看看信中写了什么。”江知雪掀开布帘,同云双一齐走出,对刘择良说道。心中却纳罕,她与云双亦识得字,为何不直接喊她们帮忙读信?
或许担心其中有些不可为外人道的事。毕竟比起她们,刘公子应是最知道已故张公子之事的人。江知雪心中如此向自己解释。
刘择良读完信,夫妻二人又是一阵呜咽。
他耐心待他们哭完,才宽慰道:“张公子已尽他所能做到最好,无愧天地,更无愧这村中百姓,定有万盏明灯为其引路,渡天阶,登仙门。”乡下靠天吃饭,靠地为生,他知晓大多数人皆信神佛。“只恨那从上到下都腐烂了的朝廷,寻常人在他们眼中不过蝼蚁……”刘择良不自觉话语又拐向朝廷,说了一半才意识到,堪堪住嘴。
范氏与张铁立已平复下来,面上仍带破碎憔悴之色。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范氏开口:“不知可否麻烦先生一件事?”
……
等待的时间总是令人难熬,江知雪三人在院中站着,未有一人说话,她更觉度日如年。
“那在下便先行告辞了。”过了许久,刘择良的声音才在堂屋布帘处响起。他掀帘而出,步伐有些不稳,神情也透着恍惚。
感到三人探究关切的目光,刘择良牵起嘴角道:“无妨,实在有感于信中情真意切。天色不早,在下还有公务,须得赶快回了。就此作别,盼来日与几位再见。”他拱手做辞别礼。
“刘公子可否告知您来去的路径?”江知雪急忙问道。看他衣衫干净,行色并不匆忙,绝对是知道上去的办法。
刘择良讶然:“你们还不知道?”在对方的点头确认下,他详细说了通路方向,又问道:“不如几位和在下一起走?”
张铁立夫妇才得知儿子故去,正是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眼下放任他们二人在此,着实欠妥。但黑衣人紧追不舍,多待一日便是多一日的危险。江知雪犹豫看向沈思安。
沈思安看穿了她的想法,点了点头。
江知雪也读懂他的意思,歉意道:“多谢刘公子告知,我们打算过几日再走。”
刘择良闻此,也不多客套,再次做拜别礼,转身欲走。
沈思安不知何时行至他身后,一把握住他手腕,未有顾及,直接在其手背写道:“可否劳烦你一件事?”
刘择良原本趋于平静的心又快速跳了起来,却面色不改:“请说。”
“在宫中帮忙探查当年张兆阳一事真相。”在对方从屋中出来时,沈思安便做了这个决定。
他能看出,刘择良对此事亦十分关切上心,是重情重义之人,否则不会不辞辛劳、抱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来此偏僻之地送来木匣。
这是沈思安八年来的心结,同时也是对他的试探。
“只需探查,不必告知。”沈思安叮嘱。
刘择良郑重点头,最后行拜礼,转身间隙,面上神情有一瞬悲凉:一百六十八人,这是路欢前辈给他的书信中所说虎头村故去人数。或许明日,便是一百七十了。
但真相总有昭彰之日,死水一潭、腐朽不可雕的朝廷宫闱亦会重焕生机。刘择良如此坚信着。
他在那被废的太子身上看到了一簇火苗,而其身边的女子,安国公府的三小姐江知雪,虽看似柔弱,眼中却始终存着一束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