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村(九)
三载,今日特来此地完成他的遗愿和嘱托。”

    此话出口,四下皆寂。江知雪看见沈思安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下,看见他张开嘴,似想要说些什么。她心中没来由划过一丝抽痛,那个路欢想必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刘择良从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沈思安。细纱软纸,混洒金箔,是宫中所用。而后又拿出另外物什和信件,递给张铁立夫妇。

    未看信中内容,二人已是心惊,这是张兆阳每次都会送来的物什,料子形色,他们烂熟于心,一眼就能辨认出。

    “那个路欢是兆阳的朋友吗?”他们带着希冀小心询问。

    刘择良点头,未待夫妻二人松下一口气,又道:“路欢前辈弥留之际告诉我,应当将真相告知你们。”

    路欢死去那日,天空下着小雨。彼时宫中设宴,上下忙做一团,无人有瑕顾及被皇后特别对待、挨了五十板子的将死之人。

    刘择良趁歇息间隙,偷溜进他的屋子去瞧他。浑身是血、已是进气少出气多的人趴在地上,涣散的瞳仁见到他时,重新聚起光彩。

    路欢混着血水与汗水的手紧紧抓住他手腕,自知时间不多,便开门见山说:“我八年前奉太子殿下之命,向无辜冤死的张兆阳家人隐瞒他已死的真相。殿下说他们太苦了,再等等,再等等吧,能瞒多久便是多久。我就这样瞒了八年。”

    一段话说完,他急促地喘着气,额上汗如雨落,面色越发苍白:“如今物是人非,我已是强弩之末,想来也不必再瞒,他的家人理应知道真相。劳你在我死后跑一趟,一切都放在……那个木匣里了。”他的眼睛再度涣散,勉力提起最后一丝精神,抬起已难以控制、晃动不停的手,指向放木匣的地方,随后再也支撑不住,手重重砸落地面。

    耳边幽幽传来宴会丝竹之声,飘渺似烟云,又清晰若在眼前。路欢闭上眼,任自己沉在其中。

    “真好啊,还能再听一次宫中乐声,只是殿下,此生我无法再见您一面了……”

    这是刘择良听得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再也没有睁开眼。

    “斯人已逝,还望节哀。”刘择良分毫不差转述路欢的话,语毕,又作安慰之语,对张铁立夫妇,亦是对沈思安。

    张铁立夫妇早已瘫软在地,满面不可置信。他们呆愣着,麻木着,颤抖着,一直哭泣的红肿双眼此刻反而流不出泪,口中不住说着:“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已是痛至绝境之状。

    直到刘择良拿了木匣中张兆阳所穿衣物递给二人,他们才泣不成声。

    那衣物早已破旧不堪,上面沾满泥土和血迹,是张兆阳去京城那日,范氏亲手缝制让他换上的新衣。她仍记得当时自己对他说:京城是个富贵地儿,得穿上新衣才行,免得叫人笑话。

    可京城不过是个吃人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