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村(三)
下了锅,江知雪才带着云双出去。

    沈思安是同江知雪一道过来的,在云双刚开始编排他们的时候。

    他倚在门口,听着屋内云双说话本,竟觉得她的话十分有道理。这段时日,确是江知雪照顾他颇多,甚至不惜两次涉险去救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见到上面混杂着数不清的鲜血,他行的道路注定逃不开各种死亡,或许哪天他自己也要身首异处。可她不一样,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害怕死亡,厌恶杀戮,注定不会与他同流合污。所以,“何不趁早放她离开”。

    如果说当初在宅院里,他是因她闺阁女子的身份,怕拖了他后腿才欲将她送走,那么现在,他更多的是不愿他的肮脏碰触了她的干净。即使现在他自己还未察觉。

    沈思安原本打算再听听云双还会说些什么,他心中愧疚太多,多骂他讽刺他几句,总能好受些。可江知雪忍无可忍冲了进去,并说她是自愿的。

    手中幻视的鲜血如退潮般退去,他想到那天夜里,她说骄傲自己坚定选择了他。两句话在他脑中来回转着圈,直到江知雪要拉着云双出来,他才匆匆离去。

    ……

    “我们似乎好久没有这样单独好好聊过天了。”在与茅屋相隔百米远的一块空地上,江知雪抬头看着天边晚霞说道。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只余一点轮廓挂在林中树梢,显得尤为寂静。

    温度较之下午明显低了起来,寒凉湿气一股脑地透过衣裳打在皮肤上。云双上前一步,与她并排而立:“是啊小姐,上次这般似乎还是上元节那天。”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沉寂,谁也没再主动出声。直到一阵风吹过,二人发丝纠缠,江知雪才幽幽开口,声音轻得也似像随风飘走:“今日你为何要那么说,刻意诋毁沈思安?”

    云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早就想到小姐会问她这方面的事,却没想到第一句就是废太子。

    她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伤心,实话实说:“因为我恨他。”

    “自打我们过去,他并未做什么坏事,为何要恨?”任凭江知雪如何想,也没想到竟是这种理由。

    云双转过头,面对着小姐,一半脸被太阳的余晖照着,一半脸藏在昏暗天色里,浅淡笑着:“他面如恶鬼,口不能言,废人一个。小姐,他配不上你。说实话,我甚至觉得他不如谢公子一分一毫。”她越往下说,眼中神色越深沉。

    一字一句,如同数千根针,扎进江知雪心里,激起密密麻麻的疼。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云双竟会拿沈思安与谢怀清相比,那个当初她口口声声痛骂的“谢怀清”,如今又成了的“谢公子”。

    江知雪觉得自己没法再冷静,声音不禁提高了一些:“谢怀清已取了柳相千金,自是如今庶人的沈思安无法比的。”她亦转头面向云双:“但他出自宫廷,在幼时辩倒议事院一众朝臣,君子的才学礼仪与名声,他样样高出谢怀清。无论怎么说,归根结底,是我配不上他。”

    “可小姐你从前哪怕是在引梅园,也从未干过粗活,更不会数次有性命之忧!”云双亦急切道,眼中隐含泪光:“你的手应当执笔作诗绘画,你的……”

    “我的身体应当侍奉取乐高官大人?”江知雪打断她的话,声音听不出情绪。

    云双拼命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小姐,你怎能这么想我,又怎能这般说自己?”

    “方才你提谢怀清,我才突然想到。你说沈思安比不上他,假使我未嫁与沈思安,而是与他心意相通,那么我如今应在何处?是他府邸装妾室的偏院,还是外面养外室的私宅?”说到这里,江知雪心中一片悲凉。

    “你知道的,这两种我都不愿也不想。”

    “就算不嫁给他,我们还可以嫁去别的清白人家,总好过流放受苦,几次险些丧命?”云双突然抓住江知雪的胳膊,泪眼里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主母会为我寻一门好亲事吗,我的一辈子难道要在她的掌控下度过?”江知雪胳膊吃痛,略皱了皱眉头,却并未让云双松开手:“更何况上次险些丧命,那不是你云双见死不救吗?”

    她亦哭了起来。

    江知雪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却如一道惊雷劈在云双耳畔,使她浑身汗毛倒竖,齿骨发寒。

    她放下双手,神情有些怔愣,思绪也随之生了锈,脑中只剩一句:小姐还是发现了,一定是废太子告的状。

    “我……”

    江知雪向前两步,抬手轻抚去云双面上泪痕,痛苦道:“我不知你当时是出于什么心理,是想除了沈思安?可我分明告诉过你,他若死了,我们亦活不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逃,也总会有被发现的那天。诛九族的罪,阿娘又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并不想害了小姐,更不愿去伤害秦夫人……”云双猛然蹲下身,捂住耳朵呜咽着,哭得不能自已。

    “我原想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