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走吧。”
当天夜里,王正年就带着一家老小偷偷溜至北边城门附近,为图方便,一行人只带了几件衣物和路途上的水粮,将银钱缝在身上。
他们等候许久,总算等到巡逻军队两班交接。待军队走远,王正年首先跳出来,快速向城门口跑去,城门守卫此刻正打着盹儿。
一番摸索查看,终于在被细密藤蔓掩着的角落寻到了那处缝隙,他欣喜若望,回头便要打手势让一家子过来。
可他看到了什么?父母妻女皆被挟持,嘴被堵住,正无声流着泪。方才离去的巡逻军去而复返,手中火把高高燃起,似要烧破这方天空,也似要灼伤他那双目眦欲裂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王正年脑中空白一片,下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大喊道:“放了他们!”
他的一对儿女听到他的声音,也开始哭喊起来:“爹,爹!”
军队头领不耐地皱了皱眉,冷漠道:“深更半夜宵禁时刻擅闯城门,你可知是什么罪?”
“把他们放了!”
头领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住挑眉顺着他的话道:“放了他们?简单,你让王侍郎去和皇后娘娘求求情,娘娘仁慈,保不齐心一软,留你们一条活路。”
王正年这才如梦初醒,是王侍郎同皇后娘娘告了密,可这叫他如何相信:“大哥?怎么会,他明明说好会帮我离开……”他双手抱头,开始回想白日里他对自己说的话,眼泪落了下来。
是了,一个刑部侍郎,如何得知城北墙体有缝隙,且恰好供一人通过,又如何得知巡逻军的换班时间。“原来打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杀了我……可是又关我家人什么事?倘若你直接将想法告诉我,我也未必不会去死,凭什么连我父母妻儿都不放过!我敬你为大哥,你又拿我当什么?”
王正年几欲崩溃,捂着头蹲下身,哭成泪人。
那头领果断挥手,干脆道:“带走吧。”
身后人拿来套头的麻袋,制住他们的挣扎,熟稔替他们套上,带离了城北。
……
安国公府一早也收到了消息。彼时江奉山正在书房读书,凝神静气。一黑衣人从天而降,一掌拍开书房木门,哈哈大笑着告诉他,废太子一行已坠落星涯坡。
他知那星涯坡的厉害,连日来追杀秦轻水失败的阴霾一扫而空。
逃脱活着有什么用,她的女儿还不是死在了我的手里。
瞧黑衣人手上仍带着血,他心中越发畅快,大手一挥,多赏了一锭金。
第二日,依旧艳阳高照。天未亮时,沐芳姑姑便带了几个暗卫,驱车往城西而去。
皇后居勤政殿,替圣上分担着奏疏陈情。
外面悄声进来一个小太监,低身靠近皇后耳边,衣裳却未碰到她身上分毫。他以手作隔,声音尖细低小,仅皇后与他可闻:“王侍郎的亲戚昨夜已被送出城。”
言罢,又躬身退了出去。
皇后面上表情不变,手中也有条不紊地批阅着奏折,心中却嘲讽笑道:果然如此,王家可真是培养了个好后生,日后,可得好好看着你们的好后生是如何拖着你们下地府。
处于京城多方势力关注下的江知雪他们,此刻却是一副岁月静好之态。
远山青黛,鸟鸣啾啾。休息了两日,江知雪的身体已然大好,按她的说辞,现在可一拳碎石,生擒猛虎。
若非他们行囊中所带干粮即将耗尽,她还能在此再待上几日。
当昨夜她把这一想法说出来时,从不主动掺和的沈思安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以指代笔在她手心写下:明日必须走。
他的指尖微凉,借由手心传进她的心里,江知雪莫名又想到昨日夜里,她说让沈思安可以选择她的胡话。
不知当时自己是喝了什么西北风,就算眼下沈思安再不堪,曾经也是文动京城、名满天下的太子,她该何德何能,能入他的青眼。
沈思安只写下那五个字,便再没了动作,她去追问为何,也未得到回应。心下不禁流露一丝自己都没曾察觉的怅然。
云双冷眼瞧着废太子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愈发不满。
古树上茂密的叶片在风声中“沙沙”响着,三人站在织网上,四处看着。
“那日分明去过,现在又装模作样找什么。”云双不满地抱怨嘟哝着。
江知雪站在前头,没有听清:“云双,你说什么?”
“我说小姐,咱们比比谁先找到。”
“好!”江知雪不疑有他,痛快答应。
更前方一点的沈思安却是将云双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两日里,他总能感觉到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针对他:拿走所有被褥、喝光水壶中所有水、不给他留当日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