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六)
未亮,王大哥便早早在城门处候着,露气深重,头发已被打湿贴在脸上,加之破烂脏污的衣服,宛如一个漂泊游荡的乞丐。

    城门一开,他便快速跑进去,脚步急促。城门守卫打着哈欠,只觉一阵风从睡眼惺忪的眼前掠过。

    王大哥不敢直接奔去刑部官衙,只好去刑部侍郎王士诚的私宅先等着。

    管家斜着眼将他迎进门,领他进了花厅就兀自离去。王大哥讨好地笑送管家离开,见他身影从拐角处消失,狠狠地啐了一口。

    王大哥在花厅转了又转,可谓心急如焚。直等到太阳从东边露出面,王士诚才姗姗下朝归来。

    听管家提到王大哥,他便是此事或许不妙。

    王士诚朝服都未更换,肃着脸直奔花厅。人未至跟前,话语已先说出:“发生何事了?”

    王大哥连忙将人引进花厅坐下,哭丧着脸道:“大人,我们刚行至星涯坡,就有几伙黑衣人过来,其他兄弟都被杀了,只我逃了回来啊。”

    “那废太子他们呢?”

    “他们、他们被逼着跳崖了。”王大哥怕得都快哭出来。

    王士诚一拍大腿,整张脸堆满愁绪:“正年啊,你可知此事关系整个王家上下,我从那么多旁支里独独选了你进京,一路提拔,有心栽培你,正是看重了你的沉稳周全。可如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他用手指着王正年,唉声叹气。

    王正年不过旁支又旁支的村里人,家中世世代代务农,也就他爹娘疼他,让他念了几年书,认了几个字。王士诚是王家正统嫡出,当了刑部侍郎后有意培养心腹,这才挑中了他。

    这些年里,王士诚一直待他不错,他的官职也是升了又升,家里人更是举家搬至京城。

    可眼下……

    “大哥、大哥,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呀!我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冒出来那么多黑衣人,更不知道他们竟会跳崖……”王正年泪水盈满眼眶,声音都发了抖,急于摆脱此事和他的关系。

    “你是亲眼看见他们掉下悬崖的?可有生还可能?”

    “没有,那会儿我被人击晕了,再睁眼是好几波人打架的声音,接着便听他们说废太子三人跳崖了……”王正年哽咽道:“星涯坡数百丈高,摔下去只怕是粉身碎骨。”

    王士诚听他这么说,脸色越发紧绷。他站起身开始在厅中踱步,冷汗渐渐渗出后背:“别急,容我想想办法。”

    忽地,他停下步子,眼神坚定,似已下了决心:“对,我得先禀明皇后娘娘,此事非同小可,需得让娘娘知道再做定夺。”说着,他便要往门口走去。

    王正年急了,一把拉住他,声泪俱下:“大哥,万万不可呀!若此事被皇后娘娘知道了,我还有活路吗?我……是我护送不力啊!”

    王士诚用力欲掰开他的手,形容急切,怕晚了一步会横生变数:“皇后娘娘素来宅心仁厚,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若我不去禀报,别人将这件事捅到娘娘眼前,到那时我们才是真全完了。”

    “真的?”王正年嘴里询问着,手却已松了劲垂下来。他一向信任大哥,唯大哥命是从。

    ……

    福清门前,王士诚急急乘车赶来,正巧遇见皇后宫中的宫女领着一小姑娘从里头出来。他浅浅避了避,待小姑娘坐车离开,宫女往回走,他才连忙下车小声喊道:“娘子,请留步。”

    皇后如今虽差不多只手遮天,但宫中人多眼杂。倘若今日他贸然求见,只怕明日人头落地。

    宫女转头见是王侍郎,脸上挂上得体的笑,虚虚行了礼:“王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王士诚没在意对方行礼的敷衍,亦或许他并未看出来,皇后宫里的人,即使行事再敷衍也透着股认真劲儿。

    他左右看了看,示意她靠近,随后将王正年所说转述给她,并添油加醋,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王正年揽了这份活,若非今早出事了告诉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不一得知立刻马不停蹄赶过来告知娘娘。

    宫女神色微讶,但不过瞬间,她又调整好表情,正色道:“王大人还请在此稍作等候,待我禀明皇后娘娘,再告知与你。”

    说罢,她与王士诚行礼告退,快步往朝华宫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