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丘利推门而入,眼神冷冽,笑容却玩世不恭。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倚着门框,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牌,红桃Q,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牌面上尊贵而沉默的女王侧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随即,他指尖微动,一丝难以察觉的魔法能量如蛛丝般逸出,探向莱尔身后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能量精准地钻入厚重典籍的缝隙,片刻,一张边缘微卷、略显陈旧的扑克牌,另一张红桃Q,竟自行从书层深处滑出,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悬浮至半空,与墨丘利手中的新牌静静相对。
莱尔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艾莉娅事件的遗物。一次深入下城区的调查,她低估了那位看似柔弱的伎女的敏锐,不慎中了圈套,露出了致命的破绽。等她脱身回到档案馆,这张牌就已躺在她的书桌上,如同一道针对她女性身份的无声裁决,她最大的秘密已落入那位男人手中。那是他留下的“守密契约”,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刃。
“晚上好,我们亲爱的‘王国之星’。”墨丘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目光在那两张一模一样的红桃Q之间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场绝妙的哑谜。
“看来,风暴终于把我们再次卷到一块了,不是吗?”
他随手一抛,他手中那张新的红桃Q飞向半空,骤然裂解,分化出数十张幻影。新旧两张实体牌被卷入其中,所有牌影彼此交错飞旋,最终拼合成一个闪烁着微光的更大、更复杂的女王冠冕图案,虚悬在莱尔面前,既像加冕,更像囚禁。
“扑克牌,”墨丘利笑道,目光却紧锁着莱尔,“总是最诚实的魔法载体。尤其是这一张,它总在提醒我们,某些被精心藏起的……真正的王冠,其价值与风险同样巨大。”
莱尔凝视着那由两张女王牌支撑起的冠冕幻影,心头涌起的并非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恼怒和极度疲惫的烦躁。他不仅是在提醒她债务,更是在把玩她的本质,将那个她必须隐藏的身份变为一件可以估价和抵押的物品。
他递来的合作,正如这悬浮的女王冠冕。
是机遇,更是赤裸裸的、直指核心的胁迫。
“一场交易,史官大人。”他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诱惑,“你动用安德罗西德的笔,为我书写一段合乎法理的新史诗。而我,则继续守护好您那顶……与众不同的‘王冠’的秘密。很公平,不是吗?”
他顿了顿,笑容渐深,补充道:“或者,您更倾向于让我现在就去敲开最高祭司的门,和他聊聊关于‘王国之星’真实王冠样式的小道消息?想必能换来不少‘虔诚’的捐款。”
莱尔感到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滚。秘密被攥在他人之手的感觉令人窒息,更添了一层屈辱。
墨丘利的身影如雾般消散在黑暗中,连同那张新的红桃Q也一同消失。只有那张来自过去的、边缘微卷的旧牌,轻轻飘落回桌面,牌面上那位红桃女王沉默地注视着她。
第二个来者,是王子赫克托尔·埃塞尔雷德。
年轻的第七王子,发如灼灼熔金,眼如熠熠晨星。
却几乎孑然一身。
双胞胎哥哥卡西乌斯与卢修斯因母亲弗拉维娅得父王奥德里奇宠爱而被视为“未来的镜像”,二王子德西穆斯、四王子盖乌斯依靠母族声望恣意张扬,三公主克劳迪娅与六公主瓦莱里娅则早被暗暗许配,用作权力的棋子。唯独赫克托尔,既无母族倚仗,也无宠爱可循。
他站在烛火映照的光影中,身姿挺拔如矛,声音带着王室与生俱来的命令口吻,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真挚:
“莱尔学士,王国需要你。人民需要真相。”他说道,目光灼灼地看向书案后的史官,“请你为我见证一切。”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迫切,那织机前沉默的背影与那道被她轻易解开的、曾困扰他许久的政题,如同燃烧的炭火,灼热烙印在他的心口。
莱尔立刻起身,右手抚胸,向王子殿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鞠躬礼。
“殿下。”
她的声音平稳而恭顺,每一个仪态细节都符合一位臣属面对王室成员时应有的规范。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睑之下,内心却掀起一阵冰冷而荒谬的狂澜。
王国需要的只是一个名为莱尔的物件。倘若“莱拉”暴露,此刻面临的绝非请托,而是王子殿下维护正统的利刃。
她维持着鞠躬的姿态,仿佛被王子的重托所震撼,需要片刻来消化这份“荣耀”。
人民需要真相?那谁又来给我真相?给我一个能以自己的真实面目存活、呼吸、执笔书写的世界?
她直起身,迎上王子的目光,脸上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凝重与谦卑。但她终究只是沉默着,没有吐出其他任何话语与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