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面对对方眼中那个失败的、不堪的自己,更无法面对自己倾尽所有却最终徒劳的付出。
他现在是否在天上看着?看着我用他换来的生命和自由,最终走进了另一座更加坚固、更加永恒的牢笼?
他会后悔吗?
会失望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会带来更深沉的绝望。
偶尔,会有狱警送来一些东西。通常是苏蔓辗转托人送来的换洗衣物或一些基本用品。
她无法探视,无期徒刑的重犯,探视规定极其严格。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证明着外界还有一丝微弱的牵挂。
有一次,送来的物品里,夹杂着一本崭新的、厚厚的空白笔记本和一支塑料壳的圆珠笔。
没有纸条,没有说明。
我拿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愣了很久。它和哥哥那本褪色的软壳抄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她是什么意思?让我写日记?记录我的悔过?还是……像哥哥一样,留下些什么?
我拿着笔,对着空白的纸页,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写什么?忏悔录?我并无悔意,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对自己、对命运的嘲弄。回忆录?那些记忆除了痛苦和罪恶,别无他物。科研数据?
那是我罪孽的证明,也是我唯一……或许称得上“价值”的遗留。
最终,我拿起笔,在第一页,缓慢地、极其用力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1
然后,是第二天的:
2
3
……
没有更多了。只是简单地记录天数。
像是一个囚徒在墙上刻下的划痕,用一种最原始、最沉默的方式,对抗着吞噬一切的、名为“终身”的虚无。
每一天,我都在那个数字下面,再添上一笔。
数字不断增加,像不断堆积的坟土。
而我,被埋葬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