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征服癌症呢?
不是因为它崇高,不是为了拯救全人类那种可笑的理由。
只是为了复仇。
向一种疾病复仇。用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证明它并非不可战胜。证明他……本不必这样死去。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迅速疯长,缠绕了我全部的理智。
它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支点,一个可以倾注所有痛苦、愤怒和绝望的容器。
我开始疯狂地搜集一切关于癌症研究的资料。从最基础的生物学到最前沿的基因编辑。
我优异的成绩和之前在那所贵族学校接触到的资源,成了我最初的阶梯。我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所有知识,但目的却与所有正经的研究者背道而驰。
我不在乎伦理,不在乎手段,我只在乎结果——一种绝对有效的、碾压式的胜利。
小白鼠的失败让我极度不耐烦。它们的生命太短暂,免疫系统太简单,根本无法模拟人类癌症的复杂和顽固。
我需要更高级的模型。更需要……一种能承载我疯狂恨意的载体。
那次在曼谷红灯区的经历,并非偶然。我是有意去寻找那种极致的痛苦。听到那些被疾病折磨的呻吟时,我感到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冰冷的兴奋。对了,就是这样。
人才是完美的实验体。有足够复杂的免疫系统,有足够长的生命周期来观察效果,而且……能最直接地感受到痛苦和恐惧。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不受约束、可以让我为所欲为的地方。黑市自然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钱不是问题,苏蔓出于愧疚和补偿,给我的生活费相当丰厚,足以让我初步接触到那个阴暗的世界。
第一个实验体,那个想逃跑被打断腿的一号,与其说是实验失败,不如说是我冷酷心态的初次演练。我看着他在感染和高热中死去,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实验日志上冷静地记录下“变量失控,失败”。
二号,三号……一百六十六号……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个被剥夺了尊严和希望的生命。
但我不后悔,他们该死,他们每一个都是该死的凶手,在学校里伤害哥哥的,在哥哥工作时欺负他的,以及各种□□犯,他们每一个,都要死。
最后他们的尸体会变成不断累积的数据点,是通向最终答案的必要损耗。他们的痛苦嚎叫?
太吵了,会影响我观察。所以需要更强效的止痛剂。
他们的恐惧哀求?毫无意义,只会干扰实验进程。
死亡?只是实验终止的一个标志,需要被仔细记录死因,以便调整下一次的方案。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科研机器,剔除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
唯有如此,我才能面对那日益堆积的罪恶。我将对哥哥的思念和痛苦,全部扭曲地投射到了这个“事业”上。
每一次病毒的注射,每一次数据的记录,都像是一次对着虚无敌人的疯狂攻击,一次迟来的、扭曲的祭奠。
我甚至偏执地认为,这是我唯一能与他重新产生连接的方式——在他被癌症夺走之后,我偏要征服癌症。这是一种何等病态的忠诚与悼念。
遇到七两,是一个意外。那个中年赌鬼367号的“赠品”。我“清理”她,最初或许只是一瞬间技术上的炫技冲动,想看看自己能把这具小身体“优化”到什么程度。
把她留在身边,则是因为她那全然的、愚蠢的依赖和信任,像一面镜子,隐约照出了我早已丧失的某种东西,一种令我烦躁又莫名安心的熟悉感。
像谁呢?不像她那烂人父亲。
那种干净的、固执的笨拙……
像我哥。
这个发现让我更加烦躁,却又无法放手。
我把她带在身边,教她知识,却又冷漠地利用她的依赖。
她是我的助手,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我为自己最终实验准备的最完美的容器。
当我从369号身上提取到关键抗体,当只差最后一步验证时,看着七两,我并非没有犹豫。但那犹豫很快被更强大的偏执压垮。
这是最终的祭品。用我最“完美”的作品,去完成我最疯狂的执念。这似乎是一种……病态的圆满。
她主动提出献祭自己时,我那瞬间的怔住,并非感动,而是一种荒谬的讽刺感。
看啊,连她都被我这身白大褂和冷峻的表象所欺骗,以为这是什么崇高的事业。
真是笨蛋。
而当我最终成功,当那金色的抗□□体在试管中荡漾时,预期的狂喜并未降临。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成功了,然后呢?哥哥能回来吗?能知道吗?
这用无数鲜血和生命堆砌出的“成功”,丝毫无法填补他离开后留下的巨大黑洞。反而让我更清晰地看到,自己早已变得何等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