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不爽。我想把他们一个个摁在地上,用最狠的方式揍回去,想让他们也尝尝骨头断裂的滋味,想看到他们脸上出现和我们当年一样的恐惧和痛苦。
但我最终没有动手。绝对不是因为怂,也不是因为害怕学校的处分。只是因为江清秋那只死死抓着我的手,因为他身体传递过来的那种无声的、近乎哀求的阻止。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我的愤怒需要出口。第二天,我偷偷在他们几个的水杯里倒了超量的泻药。又趁体育课他们外套放在教室的时候,在上面喷了我用各种古怪东西自制的混合臭水,还有细细的痒痒粉。
后果可想而知。课堂上,接二连三的屁响和憋不住的尴尬奔逃,以及后来难以抑制的浑身抓挠,让他们成了全班窃窃私语和暗中嘲笑的焦点。看着他们窘迫不堪、脸色青白交加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报复性的快意。
我偷着乐,下意识地转头想去捕捉江清秋的反应。
他居然也在看。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幸灾乐祸的、明显的笑,而是一种极其短暂的、仿佛冰雪微融的痕迹,从他总是紧绷压抑的脸上掠过。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看到讨厌东西吃瘪后的细微松动。但那是发自内心的,我能感觉到。
那一刻,我心里某种尖锐的东西奇异地被抚平了少许。很舒服。我甚至下意识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想要偷偷拍下他这难得的神情。
忘了关闪光灯。
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
江清秋瞬间察觉,猛地转过头来看我。他脸上的那丝松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一种惊愕和……恐慌取代?
他皱起眉,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严厉的斥责:“你拍我干什么?!”
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侵犯了他某种界限的事情。
无语。
装什么装?
拍一下怎么了?
又不会少块肉。
刚刚平复下去的恨意和烦躁瞬间又翻涌上来。江清秋,你又成功地让我更恨你一点了。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我越来越擅长伪装,学着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说话、微笑、应对。我成绩优异,举止渐渐变得得体,甚至能偶尔和周维安进行一些看似轻松的交谈。
我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融入这个光明整洁的世界了。
但江清秋依旧会时不时地“抢”我的东西,乐此不疲地扮演着一个吝啬又霸道的哥哥角色。除了那每晚雷打不动的牛奶。
某天晚上,一种强烈的逆反心理突然攫住了我。凭什么我要听他的?凭什么他给我的我就得接受?我偏不。
当周维安照例送来牛奶时,我当着他的面乖乖接了过来。等他离开后,我却端着两杯牛奶,走到后院,把整整两杯都倒进了看门狗旺财的食盆里。那只蠢狗欢快地摇着尾巴,咕咚咕咚舔了个干净。
夜里,我躺在床上,刻意保持着清醒。安眠药的效力没有发作,我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屋外一片寂静,只有旺财喝了里头不知道有什么的牛奶后沉沉睡去的呼噜声。
然后,我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小心翼翼的推门声。
是江清秋的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响起,走向客厅的方向。
这么晚出去干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有过一两次,我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到过类似的动静,但都被浓重的睡意忽略了。
除非他尿频。但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
一种冰冷的、探究的欲望驱使我悄无声息地爬下床,赤着脚,像幽灵一样滑出房门,跟了上去。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没有人。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我屏住呼吸,继续向前摸索。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丝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凑近那条缝隙。
里面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变得冰冷僵硬。
周维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的扶手椅上,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而江清秋……他背对着门口,跪在昂贵的地毯上,头埋在周维安的中间。
周维安的手,正一下下地、充满占有欲地抚摸着江清秋的头发。
我哥那副总是显得淡漠又乖巧的皮囊,在那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又猛地被尖锐的耳鸣充斥。
开什么玩笑?
我哥……江清秋……他在干什么?
去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