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惨白
飘着草药的灵泉,时清有点恍惚。

    谢辞忧伸手拨了下灵泉的药材,朝发呆的时清道:“下去吧,”顿了顿,“衣衫要褪尽。”

    说罢抬手将灵泉周围设下一层结界,将风雪挡在外侧后便退后,转身背对着时清。

    时清前世做过一遍,当时在顾言的青岩门,他拒绝了顾言的照顾,独自在房内服下丹药,只随便准备了盛有止痛药材的浴桶,但那种碎骨重生之痛还是让他刻骨铭心。

    估计是气候不同,之前是晚上服用丹药,此时不过申时,光天化日下在谢辞忧面前解衣裳竟让他有点别捏。

    要是没有那晚看到的木盒……

    他站在泉边背对谢辞忧,抬手开始解身上的衣物,毛绒披风被扔在一边,白玉金线腰带落下,脱下外袍,他手一顿,褪下了柔软雪白的里衣。

    一层层衣袍堆叠在地,修长纤细的身体在泉边红梅衬托下肤白盛雪。

    他伸手解下发带,乌黑长发如瀑倾泻下来,抬脚踏进灵泉中。

    墨发随着身体浸入水中,与药材一起漂浮在水面,苍白的肌肤在药材下若隐若现,露出水面的肩颈白玉无瑕。

    时清回身趴在岸边,几缕湿润的墨发粘在瓷白的手臂上。

    谢辞忧这才缓缓转身走近,时清仰头看着俯身蹲下的谢辞忧,听到他道:“我会给你输送灵气拓宽灵脉。”

    “嗯。”时清点点头,水汽深重,他的眼睫上挂着氤氲的水珠,眼里也带上一层湿润。

    “张口。”谢辞忧拿出丹药。时清听话张嘴,谢辞忧捻着一枚没有半颗指甲盖大的丹药,放入时清口中,手指顺着嘴唇合上的动作轻抵了一下时清的下巴。

    谢辞忧道:“入定。”

    时清依言转过身背靠着泉边石壁,开始运转灵气入定,再加上满池子的药材,可以最大程度降低时清的疼痛。

    谢辞忧静待在泉边,等时清彻底入定后方起身,抬手褪下外袍进入泉中。

    时清周身被水汽笼罩,不一会,许是药效发挥作用,他皱起眉,紧闭的眼睫颤抖,谢辞忧与他面对着面,密密麻麻的灵植铺在他们之间,谢辞忧伸出双手,一边在水中扣着时清手腕确认情况,一边并指点着时清额前,向他体内输送灵气安抚疼痛。

    凛冽的山风与飞雪被挡在结界外,太阳西沉,夜色降临,月色下泉中两道身影静止,近看两人莹润如玉的脸上皆是水珠盈盈。

    汗与水汽混在一起,时清紧皱着眉,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谢辞忧指尖灵力输送不停,氤氲的热气将凤目里的寒霜融化。

    结界外复又下起了雪,云雾将月色掩去。

    时清紧绷的嘴角溢出一丝红线,血珠滴落,谢辞忧放开时清手腕,抬手捏住时清下颚逼他松口,时清浑身细细地颤抖,神色痛苦,谢辞忧将手背抵在时清被迫微张的唇内,因疼痛而打着颤的牙齿如获大赦般,狠狠咬住齿下的手背。

    云雾散开,月色清辉洒在雪地上泛出幽幽的蓝,四野俱寂。

    谢辞忧收起手,将眼前脱力之人轻轻接入怀中。

    时清入定结束,四肢百骸的阵痛如车碾、似针扎,他眼中蓄满水雾,睁开眼,水珠便从浅色眼眸中滑落,剧痛过后,他意识还有点恍惚。

    竟然没有晕过去,前世他在房间布了隔音结界,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痛得喊出声,只记得最后生生疼晕了过去。

    如今虽然醒着,但疼痛占据了他全部感觉,五感都被压下,他只觉得自己有点漂浮,脚踩不着地,时清迷茫地眨了眨眼,眼前只有弥漫的水汽以及水面上晃动的灵植。

    疼痛缓缓散去,身体的感觉慢慢回笼,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揽在他腰间的手,还有后背正被安抚着般一下一下拍着的手掌。

    他想动,但是浑身无力,甚至说不了话,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光溜溜的被揽在一个怀里,腰间被轻托着,侧头靠在对方肩上。

    这个人是谁自不必说了。

    靠着之人似有所感,背后安抚的手一顿,时清下巴被一只手捏住,他的脸被掰正,正对上谢辞忧垂眸看来的眼。

    时清若是有力气,此刻定要羞愧不已地挣开,奈何他累得不行,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启唇,话还来不及说,就缓缓闭上眼。

    谢辞忧用灵力探了下他的身体,确认怀中人只是累得睡着后便将人抱出水中。

    房门打开,谢辞忧抱着已穿戴完整的时清进屋,轻轻将人放在床上,拿起软衾盖上时被子里的人低声呢喃了什么,谢辞忧附耳细听,含糊不清中只听到“谢辞忧…衣服…”二词。

    谢辞忧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少年苍白的脸上病态褪去,泛起一丝潮红,嘀咕完后嘴唇微张,又沉沉睡去。

    谢辞忧目光停在对方唇上,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咬的手背,回身挥手,琉璃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