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继续问道:“跟爹妈吵架跑出来了?”
“没有。”蔚然摇头,“我没事。”
樵夫自顾自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去认个错就行了,你是哪家的,要不我带你回去?”
蔚然后退了一步,不由升起拔腿就跑的冲动,“不用了。”
“唉。”樵夫见蔚然警惕由衷感慨了声,随后从裤腰带里摸出半个馒头,“看你瘦的,别是被家里虐待跑出来的吧,拿着,将就吃,就剩这半个了。”
蔚然本来不要,樵夫硬是塞到他手里,随后嘀嘀咕咕挑着柴回家了。
捏着硬邦邦的馒头,蔚然盯着樵夫远去的方向,忽然看见有个人影越走越近,像是朝他走来的,待那人走出树林阴影,晚霞洒在对方脸上,蔚然心里隐隐有些触动,阮琼怎么会寻到这里?
等阮琼走到身前,蔚然问道:“先生怎么会来这儿?”
阮琼的目光在蔚然身上过了一遍,才道:“走吧。”
蔚然下意识问道:“去哪里?”
阮琼答道:“回医馆。”
“先生来得正好。”蔚然道,“我有件事要和先生说。”
阮琼道:“有事回去再说。”
蔚然毅然道:“不,就在这里说吧,先生,我想离开沅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阮琼却道:“你还小,不必急于想这个。”
蔚然一听,心气也上来了,辩驳道:“我不小了,我如今伤好了,总要寻找出路的。”
阮琼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放心。”
蔚然心头一颤,声音顿时弱了下去,“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阮琼问道:“那你今夜宿在何处?吃什么?明日宿在何处?吃什么?”
“……”蔚然先是被问倒,随后小声道,“这些便不劳先生操心了。”
阮琼仿佛只当他是在耍小性子,道:“饭菜已经凉了,回去还要热,走吧。”
“先生,我不明白。”蔚然内心松动不假,可他也不相信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过分关照,“我与先生本素不相识,先生出手相救,于情于理是我欠先生,先生为何还要如此?”
阮琼道:“我说了你还小,在外一日你也累了,其他事改日再说。”
蔚然跟着阮琼回到医馆,阮琼去热饭,蔚然也跟在他身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阮琼在厨房里忙碌,阮琼把热好的饭菜端出锅,他转身见蔚然呆呆地站着,说道:“去洗手来吃饭。”
饭桌上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声,两人夹菜的动作出奇的一致,直到吃完了饭,蔚然说他来洗碗。
阮琼道:“累了早些睡,不要逞强。”
“我不累。”蔚然平静道,“让我做点事吧。”
阮琼没有拦他,起身道:“我去换衣服。”
蔚然盯着阮琼的背影,看见他关上房门,蔚然才出神地开始收拾碗筷,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感觉檀娘还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蔚然眼前突然有些模糊,他用手背胡乱擦掉悬着的眼泪,倒掉脏水把东西都摆回原处。
蔚然擦干净了手正要离开厨房,阮琼突然走进来,蔚然吓了一跳,然后听见他说:“很晚了,去睡吧。”
蔚然点了点头,“嗯。”
蔚然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心跳得很快,有很多事还没有着落。
房里的灯还没熄,突然房门被敲了敲,蔚然立刻爬起来,只见阮琼端着水进来,放在床边案几上,问道:“好些了吗?”
蔚然看着阮琼,橙红烛光之下的面容格外柔和,长眉入鬓,眼波平淡,连那头白发都熠熠生辉,像夕阳下泛红的白雪。
趁蔚然呆愣之际,阮琼已经把帕子拧干,仔细地给蔚然擦脸。
蔚然屏住呼吸,待阮琼给他擦完脸,才道:“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以前你都在做什么?”阮琼问。
蔚然道:“上学,念书。”
阮琼淡淡道:“那就继续念书。”
蔚然摇头,“念书要钱,我没钱,先生不必说要替我垫学费,我也不想念了。”
“把书念完。”阮琼道,“不要任性。”
蔚然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又问:“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从前也从不相识。”
阮琼几不可见地微叹,更多像是对蔚然执着的无奈,然后道:“想知道就把书念完。”
翌日,谢懿对蔚然回来上学十分意外,不过他也不敢追问,生怕蔚然真的再也不来了。
“抱歉。”蔚然率先道,“昨日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谢懿惊喜道:“不打紧,人之常情嘛,不过你真的不走了?”
蔚然道:“暂时不走了。”
“那就好。”谢懿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