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酒&吴醉
    在林酒少年时,同性恋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甚至隐隐成为一种“时尚”。班里的风尚领头人林酒当然义不容辞地赶在了时代浪潮的最前端——在女同学们的起哄声中,祸祸了那个脸皮比纸还薄的男生。

    吴醉简直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oga,白皙孱弱,头发柔软,把班里其他大老爷们洗刷三十遍也不能的干净纤薄,特别是那一身易碎感,怎么看也不是个直的。于是自诩双性恋的林酒就下手了——哦,当时“双性恋”也被正名了,甚至隐隐有被追捧的趋势,好像多喜欢一个性别就比那些“直男”“拉拉”多条路一样——吴醉很好追,他小说一样家境贫寒而努力用功,讨好女孩子的手段对此人也十分适用,何况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的,一个阳光帅气的万人迷天天在你身边打着转儿,神仙也难不心动。

    两人刚好上的时候就因为太过前卫常常被起哄,目标可谓十分扎眼,班主任对班级里的事一般不管,可快高三了,总得杀鸡儆猴一下,父母倒是没叫,黏糊糊的小情侣平均每周都有那么一次办公室约谈,所幸俩人成绩都没怎么受影响,没叫上家长——有家长掺和,事件就大了,老师也知道自己担不起这责任。

    本来么,林酒对吴醉新鲜感多于喜欢,奈何人家是个软骨头的美人灯,一些女孩子扭捏的新鲜刺激,男孩子就无所谓得多,超乎寻常的亲密让他放不开手,老师那为数不多的阻碍更是添了把干柴,众人都不看好的“小众爱情”竟然安安稳稳挺到了大学,然后猝不及防死在了大四的实习期。

    俩人一个学校,一起外地实习,为了小情侣的亲热,短租了半年的房,本来都快挨到工作自由了,被林酒突然袭击的爸妈捅了个对穿。

    夫妻俩当场气得快撅过去,一怒之下雷霆手段,林酒被调到其他实习点,吴醉休学半年后,退学了。

    在这个有手机就不会失联的时代,更何况他们还是同乡,就算线上联系方式都断了,两人互相知道对方家庭住址,蹲点也能把人蹲到,被家长强行阻止的爱情,哪有那么容易断?

    可是林酒的父母做得太绝了。吴醉一直是贫困生,家里老病父母没林酒家的一半康健,因为他们俩的事,久病的母亲一口气没上来撒手人寰,父亲本来年纪大气性大,打了吴醉一顿后中风,医院蹉跎半年终是保住了命,成了没人扶起不来的瘫子,吴醉必须退学回家照顾他。

    家破人亡不过如此。

    吴醉没删他,但是林酒怕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捅出过这么大的篓子,他的父母也没想到会这样,几次三番送去钱都被那少年人挡了回去,再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吴醉,也成了林酒的心病。爱,当然爱,怕,也不比爱少。他深知自己对不起他,想要弥补,又毫无头绪。

    浑浑噩噩过了大学最后一年,然后被父母安排着工作上班,逐渐成为大家眼里的名校毕业生、白领精英,年终奖励的进口水果饼干带回去分一分,能羡煞一屋子的穷亲戚。

    那陈年旧错,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了。他看起来光风霁月,纤尘不染,闪闪发光得羡煞旁人。

    再见吴醉,是一通电话。

    林酒上大学办的手机号码又是6又是8,响应时代“爱钱”的标签,再者也记熟了,一直用着没换,没想到填成了吴醉的紧急联系人。

    南下1000公里,单人病房里,骨折了两条腿的吴醉和林酒大眼瞪小眼。

    吴醉还是学生时就模样出色,长大了以后也没长残,长年累月的疲劳把普通人锉成面黄肌瘦的松垮中年人,却把美人削成我见犹怜的林妹妹,可见世道实在不公。

    吴妹妹垂着头坐在病床上,一身的绷带,轻声说着来龙去脉:他退学后带着父亲搬去了物价更低的小城,书,肯定是读不起的,找工作,几乎没有公司要他,更何况他还要照顾老父,不能上全日班,只能打着最辛苦的工,领最微薄的薪水。

    贫瘠的生活没有营养也没有盼头,一年不到,父亲也走了。

    吴醉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消沉后,省吃俭用地成年自考,转学了法律,考证,再四处奔波,似乎是一场逆风翻盘的成功案例。

    只是流年不利,刚结束一场连轴转了两个月的大单子,滴滴车上迷糊着,被追尾了。

    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设置的紧急联系人,反正就这么奇迹般地通知上了林酒。

    林酒半天说不出话。

    说,看到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人在医院绑成木乃伊了都。

    亦或是说,当年的事真是抱歉,可人家都已经云淡风轻了,没意义了。

    林酒进退维谷,吴醉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说,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林酒不知道。

    其实这句话他梦到过很多次,期待着吴醉好脾气地不追究,期待他主动,期待他原谅,那样自己一定再也不放开他的手,一定把他保护得好好的,一辈子不受伤害。

    可是故人带着记忆中的颜色,说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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