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应承下帮忙,情况则复杂得多。他日常称得上繁忙,并且没有把握背后潜藏着怎样的风险。闻真虽然并非怕事之人,但毕竟是无端为自己惹麻烦。他自觉有点无厘头,连老陈那边也未提及,只悄悄地约了朋友见面。
闻真对张申的印象不浅,尽管他只打了两次照面。那天在伍氏老厂区,参观的人群间隙中,闻真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季如芊身上,又默默地收回。过程中与另一道冷冷的窥视相遇,他皱了皱眉。
那是很奇怪的眼神,带着阴冷的气息,像类似蜥蜴这种爬行动物的鳞片皮肤,隐秘却又复杂。闻真专心地回忆着一开始的介绍,张申的职位不低,兴许与季如芊有过势力冲突,他只能这样推论。
再一次,当闻真与校长,跟伍国峻、季如芊结束了不甚愉快的闭门会谈后,大家保持着表面和平走出会议室。然而伍国峻则跟第一时间迎上来的张申走向回廊尽端,侧身窃窃私语,张申的神色依然阴恻恻地,与望向季如芊时有些相似。
恶意再隐蔽,也极难被完全掩盖,尤其对于被恶意瞄准的目标者。有来有回,像相互作用力一样被两端感知。
而且,当时闻真便无端地确定,张申必定是伍国峻的心腹。在nx-3项目上闻真寸步不让,伍国峻咽不下这口气又毫无办法,与季如芊商讨的话,她只会在商言商地公允作答。而这位雷厉风行的董事长一言不发地走向张申这位属下,看来张申才最能合他心意。
涉及公事,闻真隐隐有另一种不安。伍氏与他谈崩后便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仿佛不再想参与nx-3项目。太平静了,这不正常!伍氏是君兰的纳税大户,如真的融资包括地方国资,不管怎么讲,两者之间有诸多桥梁。伍国峻居然都不借用斡旋,他难道就此死心收手?不能说毫无可能。
按伍国峻说一不二的做派,更大的倾向则是他仍然想碾压式地拿到nx-3的绝大部分份额。那彼此谈判没有用,他准备怎么下手?闻真商业实践上是新手,这么多年却也听郁揽风吐槽过不少上不得台面的招式。为了赢,并非所有人都能遵守规则。光明正大地下狠手已是体面选择,若能找到对方破绽,偷偷摸摸下黑手的大有人在。
无论怎样,闻真判定在张申身上花点时间和钱不吃亏。周中的傍晚,他从学校早早出来,径直前往城西郊。
那边开了家汽车俱乐部,几位老板都是闻真的朋友。二楼偶尔举行聚会,他以前经常在那边玩改装,间或一起约着户外、远游,彼此之间不谈虚的。
闻真过来免不得先吃饭喝酒,因为他最近忙着公司的初创,许久未露面。调侃声迭起,众人早在一些新闻中听到他的事迹,尽管行业天差地别,但也清楚闻真事业正逢起色。之前群里已讲好,就等着他过来打趣了。
几圈酒走下来,闻真来者不拒。一来自己公司开业时各位虽因未到场,都送上花篮祝福;二者他们本来就算性情中人,从来随性而为。
君兰庙小,各路神仙才盘踞深久,在座的不显山露水,实则既有地方油品贸易大亨,也有深耕当地的律所合伙人,甚至各类营生的居间人,也就是掮客……山高路远,自成生态。若有什么信息或机会,倒不避讳顺势撮合、互惠互利。
闻真之前作为科研民工,与大家不同,不搞什么业务需求。众人都喜欢跟着他玩,纯粹因为他无论户外、玩车,都专业到极致,带着点全然忘我的潇洒。后来闻真玩票性质地尝试做了点医馆生意,干得蒸蒸日上,但总归并非一门心思在此。
等到一个小时后,聊得差不多了,闻真朝一个理着板寸、身材魁梧的男人点点头。两人缓缓沿着一道简易钢制悬梯上了三楼天台。
坡度过陡,那男人先踏出屋面,回身伸臂拉了闻真一把。闻真虚虚地搭着没用力,也随他站稳,轻声喊了“费哥”道谢。
费哥名下产业颇丰,仅闻真知道的便有两家连锁高档酒楼及几处休闲会所。此外,据说君兰最大的建材市场幕后老板也归属于费家另一支。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费哥手下有家“民间侦探事务所”,唯有亲近的朋友才清楚。其实倒与他这些产业关联紧密,扎根于地方的生意如山岭盘亘交错,总要摸轻点往来底细。
“没想到兄弟也能有用得到我的一天。”费哥递来一支烟。
闻真接过去,衔在唇间。划开的火机凑过来,他就着点燃,深吸了一口后,淡笑着应承:“拜托费哥替我多加留心了。”
一只信封被闻真从皮夹克口袋掏出来,放在玻璃台面上推过去。坐在露天茶座另一端的费哥侧目:“不至于,举手之劳。”
闻真坚持:“没多少,给弟兄们的添点茶水。”
费哥摸上去捏了捏,饱满的一叠。仍旧不接,只搁在桌中央。若是处理点地痞流氓类似人物,不想麻烦走明路,也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