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闻真刚来医科大没多久,钟明铭也才研一,对这样的行为,他极其恨铁不成钢。闻真不反对学生找实习、谋发展,但起码得保证基础的课业。
刚刚入学就坐不住,未免过于急功近利。而且外面的公司只是拿来当苦力用,并不会承认钟明铭的学历。
平日里,闻真懒得插手别人死活。但出于为人师表的使命感,而且他来君兰刚带第一批学生,难免多上了点心,闻真才会拦住钟明铭多管闲事。
起初,钟明铭对闻真怀有天然的抵触情愫。也是,闻真在一众板正作风的导师里表现得太玩世不恭,连院长都以为他把上班当消遣。
可当闻真极和缓地告诉钟明铭,他理解求学时急着想赚钱的心情,并非不懂人间疾苦。不会讲什么虚的,但要为长远考虑。娓娓道来的语气居然与传说中的形象正相反。
闻真自幼在闻隼初膝盖上便听遍市井的悲欢离合,随着识字启蒙刻入脑海。所谓烟火人间,酸甜苦辣背后支撑的是掺不得一丝假的碎银几两。
立志千里,踌躇百步,世人都要庸碌于尘世间,闻真并不例外。在nx-3被炒作得到关注前,他也必须要分心在校外投资中医馆,才能在院长面前硬气一些。
他盘问出钟明铭兼职那间小型医药公司销售的收入,果不其然往来奔波也没多少。
闻真斟酌片刻后,他问钟明铭:“学校后门口的中医馆正巧缺个文职,虽然也没什么技术门槛,但时间灵活,你可以不用耽误路途往来,甚至无需到岗,远程在宿舍就行。研二再去外面的公司里,好好找与专业有关,有技术含量的实习。”
后来钟明铭才间接听说这家中医馆闻真投了些钱,包括他一入职便被提前预支三个月工资,也是得到了闻真的嘱咐。
挺意外的,在学校再遇到时,闻真没有多谈此事,仿佛全然没发生过。
只有研二钟明铭从医馆辞职后,闻真顺嘴问过他一句:“家事解决好了么?”
闻真发现钟明铭在实验室出现频率变高许多,对学业积极起来,不再得过且过。
他以为这个学生的难题已经过关,不再急需用钱。今天看到钟明铭憋得涨红的脸,才反应过来:“是生活上遇到什么难题了么?”
题还是那道,已成死结。
钟明铭踟蹰了许久,他与闻真的私人交集仅限那次,可实在找不到其他人求助。
不合适……钟明铭亲属都是老实本分、正正经经上班的普通市民,既没见过,也接受不了偏门左路。唯有闻真算是钟明铭能搭得上话的人里,思维上离经叛道,实际待人又维持着一丝同理心。
“去沙发那边坐,慢慢讲。”制冰机还没来得及拔,果汁和气泡水未放回冰箱,闻真顺手为钟明铭做了杯饮料。他欠身伸双手接过,忙不迭地道谢。
——太局促了,闻真苦笑,本来只是搭了前人的便车,倒把钟明铭搞得更紧张了。
“放轻松。”
闻真也来到沙发位,等钟明铭将心事倒出来。循循善诱地引导后,对面的年轻人终于把自己的困扰倾诉出口。
嗯,挺稀奇,闻真揉了揉额头。在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感情状况已经够复杂的时候,总能出现更癫狂的局面,刷新他的认知下限。自己已经决定断情绝爱了,还没防住身边人的乌七八糟混乱事。
简而言之,钟明铭请假去帮自己表妹的忙,因为表妹被寄了匿名照片要挟“约出去谈谈”。他实在不放心,只能硬着头皮去陪同,又心里没底,想向闻真请教下处理方法。
“报警啊!”闻真无奈,最朴素的手段最有力,对方只是拍了跟踪照片,手上又没有别的。
年轻人扭捏了半天,道出了根源——贵圈真乱,照片内容是钟明铭表妹与有夫之妇在一起;表妹自己开服装店,往上几代又是很传统的本地人,绝不敢闹大;站在暗处的人拿表妹的“名声”钓她出面。
观察到闻真的神色,钟明铭赶紧解释:表妹本是个可怜人,娘没得早,老爹赌博成性,感情上确实走了弯路,但除此之外对朋友、家人都不错。他还吐露实情,自己那年着急赚钱正因为表妹被上门讨债的下了最后期限,钟明铭想帮她一把。
闻真才发现自己的学生居然背负过如此压力,实在没有必要。再亲的家人粘上赌都不能要,除了断臂求生,其他选择只会将自己拖下水,而钟明铭居然还跟着表妹一起卷进去。
“我可能有点冷血,如果你表妹没办法割舍亲爹,你就该和她划清界限。”真话刺耳,好歹念了几年大学,该懂黄.赌.毒对人性的侵蚀威力吧?!
钟明铭有苦衷——表妹家现在落寞了,之前在他小时候则很是殷实,那时他生过一场急病,还是表妹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大娘做主拿积蓄垫上他的手术费。大娘过世了,大伯又成赌鬼,亲戚朋友都疏远了表妹一家,但钟明铭不能忘救命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