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歌舞升平,季如芊看到了父母的身影及自己的家。余鸿宇、千嘉作为双职工,又育有一个可爱乖巧懂事的女儿,那简直了无烦忧。而孩子作为这样幸福家庭中的核心,被倾注所有力所能及的呵护及关爱。
小女孩吸引了全部的目光,所有的温柔,成长里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都被欣喜地记录着。或许这些记录行为本身便被篆刻入她的生命,尽管那实在是太过久远,某些切片又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总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刻,插入季如芊现下的生活。
她的办公桌上搁着需要审批的文件,从窗子吹进一阵春风,掀动纸张。季如芊收束目光,伸手去整理压平。扰人的翻页声停息,她的指尖停留在露出的一角。
公司一款丸剂准备升级外包装,交给她的效果图及简介里列出产品从问世以来的外观历史。这是伍氏的经典老产品,二十年来版本更迭。季如芊抚摸其间一张有点模糊的照片,九十年代简单到毫无设计感的塑料药盒,白色、单薄、只在底部印刷了“伍氏”两个字。
她明嘉苑家里的储物柜里也放着一枚,不过已经发黄,甚至那字体已被磨损消失。六岁那年,季如芊的乳牙开始脱落。母亲对女儿疼爱到舍不得失去她的一丝一毫。哪怕必经的自然规律,仍要一颗颗地搜集起来。
季如芊记得母亲一次次地打开药盒,将她的乳牙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入。用个时兴词汇,大概这也能称得上“仪式感”吧。只是随着轰然剧响,一切戛然而止。九岁之后,那盒子内的另一半乳牙,由她的小手自己装进去。
时间摧枯拉朽,时间又抚平一切。她偶尔也会觉得疲惫,就在刚刚便产生过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念头。何必苛责,孤身奋战、逆流而上,实在太累了。
可这些片段插得她生疼,回忆是汩汩流血的伤口,也是吞噬万物的黑洞。或许痛苦可以转嫁,她不能丢掉这把匕首,必须振作起来,将它捅向罪魁祸首。
锁链铰紧,季如芊不再挣脱,懈怠仅仅存于瞬间,她依然选择负重前行。
或者找其他方向,一定有解法!没有退路,反正已经赌上了所有。季如芊只能安慰自己,当然首要的她需要时间,也必须扩张自己的势力。剥丝抽茧的前提是她得在副总的位置坐稳,并且掌控一些有前景的项目,没人畏惧自身难保的人。
脑海中闪过短暂的悔恨,也许她不该跟伍青泽提分手,甚至应该温柔巧意,早点与他结婚。以少董的女朋友或太太行事,总更有威慑力,好过现下处处掣肘,走一步盘算一步,担心有今天没明天。
那一天为什么会冲动呢?或者是许凡婚礼的致辞太过情真意切,音乐及布景的氛围又烘托得极好。她本是个小配角,竟然还被拉到舞台中央。
所有的灯光汇聚在季如芊身上,被欢呼声包围时,压抑在心底的一点点渴望放大,再放大,膨胀为自己控制不住的局面。
她的姐妹携着100%的爱意走入婚姻,正如司仪所说,忠贞不渝直至地老天荒。
即便之后可能遭遇风雨坎坷,当时的许凡真实、快乐,不辜负自我。
季如芊受到感召般,猛然下定决心:也许她不会有恋人,没机会结婚,但在这人生大事上,绝不能再过虚假的生活。
毕竟,她已经不拥有什么真实的的东西了。
闻真亲手交给季如芊那束捧花被她一枝枝悬挂晾晒,制成隽永的干花。
那张定格照片震惊到了她,季如芊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看自己巧合下展露的肆意笑颜。仿佛与座下每位嘉宾一样,沉浸其中,等待属于她的庸常幸福。
不能再胡思乱想,季如芊得出门走走。她从行政楼下来,在厂区大道踱步。光线照得人身上懒洋洋,草坪中躺着条小土狗,它也在晒太阳,黄色的皮毛仿佛被烤焦一样,惬意地眨巴嘴,享受春日晴暖。
嗯,季如芊觉得:当条狗还挺不错的。
她抱臂站定瞅了几眼,离开仍扭头回望,没留神另一侧来人,差点撞到。
张申刚从产线那边过来,远远看到季副总,盯着走了过来。局面瞬息万变,他如今不再忌惮季如芊,毕竟她已非伍少董的女朋友,甚至听说还在总部公然闹崩。
人一放松,少了提的那股劲,便容易原形毕露。张申打量季如芊的眼神不自觉地放肆。
天气热起来,季如芊没穿西装外套,仅着衬衫在日头下也并不觉得冷。但她突然觉得一滩湿哒哒、黏糊糊的异物附着肌肤般,那是张申的视线。
源于幼时的历练,季如芊对恶意极其敏感。她迅速向后退了一步,跟张申拉开距离,不悦得皱了皱眉。
季如芊毕竟算高管,张申收敛几分。他并没有故意针对她,少了顾忌和约束,任何身姿曼妙的女子都能让张申的目光贴上去。
真恶心,他都算她的父辈了。季如芊在心中咒骂两句,脸上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