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其实有更轻松的办法——伍青泽的笔记本电脑曾经摊在季如芊面前,以本次招标命名的文件夹直接摆在那里,根本不需要她殚精竭虑从别处研究、总结。
天人交战,季如芊没有碰伍青泽的电脑。即便两人在不同阵营,可那刻她在他家,是他相爱多年的初恋女友。季如芊无法借用这个便利,射出冷箭。
她虚假、她矫饰、可她不能糊弄自己的生活。
也未有太多遗憾,纠结了一路,做决定仅仅需要一瞬间的机缘巧合。当车轮停在小区门口,伍青泽仍压低话音,尽量恢复以往的温柔:“芊芊,你上楼早点休息,节后临近上班事多,这两天我就不去找你。”
他搬来台阶,为彼此留足空间,伍青泽从来不和季如芊大吵大闹,上车时的争论已是极限。
季如芊恍惚片刻,当伍青泽让林哥将车停下时,她意识到某种差别:前天下午也是这个时间段,闻真从机场接她回家,雪后初霁,街边堆堆泥污,她行李箱却连车轱辘都没有湿润。
甚至在闻真第一次捎她去中医馆那次,便将车开到了单元楼楼下。尽管宅间路更加狭窄,他总是抿唇皱眉不说话,专心致志才能通行;尽管两人关系没多亲厚,还总是互怼。
伍青泽已经太久没有送她到楼下过,唯一那次还是她升职喝得烂醉。大概由于对她搬出臻园不满意,也许纯粹不喜欢明嘉园的逼仄老旧,或者他现在谈生意讲排场换的车轴距太宽……总之,他和她早已渐行渐远。
感情里只有单行道,岔路口之后,无法折返。
季如芊拢紧大衣,她没料到伍青泽如此动怒。白皙的肤色气得发青,嘴唇颤抖,推她那把,将季如芊的酒都吓醒大半。她后退半步,张了张嘴,咽下去一句嘲讽的话:“至于么?你跟那群二代们玩得不挺好?没有谁不可替代。”
她不能说,这太像吃醋,而实际上季如芊乐见其成。
两人过年几天没怎么交流,仿佛默契地留出一段空白格。季如芊没过问,放假前她临时去臻园取自己的东西,衣帽间伍青泽正准备打包的行李便摊在那里。手表、戒指、几副墨镜,及一些轻薄的度假风格衣服。
在涌州家里时闲,季如芊久违得玩起社交账号,ins弹出连续几条点赞提醒。她工作后便极少再分享点滴,上一条内容发布在两个月之前。
季如芊点进那个账号,看自拍是位挺活跃的一位美女,眉眼有点眼熟,似乎于某处见过。主页连串晒图,其中有张照片里海风轻拂,角落里立着一身白衣的伍青泽。季如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抓起一把瓜子木然磕了起来。
伍青泽注视昂着头的季如芊,面带不屑的她,怎么先提分手还那么骄傲?!睁着那双饱满的眸子,对于季如芊这种女人,泪水是倔强、是决绝、是不容回旋。
对峙的男女终于散开,闻真松了提着的那口气——方才的架势他还以为俩人会打一架,自己出不出手?出手怎么解释他在这里,路过么?!
闻真越来越摸不透季如芊,谈恋爱真是件太复杂的事!学校里的年轻情侣并不罕见,少男少女手揣着手,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怎么年长了几岁,弯弯绕绕增加这么多。理性点讲,他应该离她远一点。
季如芊往前走,她裹紧领口。春天还没到来,礼服裙外面罩着的羊绒大衣并不隔风。她瑟瑟缩缩的,卡其色的衣料裹着洁白的裙摆,落在闻真眼中,像雪中茅草,天寒地冻的北方里随处可见。
让他猛然想起那次在独山水库,当时他问她“为什么委屈自己?”季如芊从湖边拔起插在后视镜的那根野草。
闻真手指在按键间徘徊,灵光突闪,他拨通一个熟人的电话。那个兼做点中介生意的朋友胖哥便住在明嘉苑附近,所以当初才开口便向他推荐这的房源。
哥们正巧在家,一溜烟小跑过来:“闻教授,怎么得空来这边?”
“胖哥你再调侃,我不交房租了。”
除了工作场合,闻真喜欢被直接叫名字。在婚宴上王雨薇也追着他这么喊,有点头疼,休假幻视在上班。比起老学究的气息,他更靠近青涩的学生气多一点点。
而且闻真能评上正职一方面因为手中的论文实在过硬,一方面由于归国那年兴乾往A大投了一笔很大的项目,院里领导对他的任命推动得很积极。闻真自己倒不怎么在乎这个身份。
当初还是郁揽风催着闻真谋求正职的名头和待遇,用他的话说,学术圈最论资排辈,你想静下心来做科研,先得抬起头来争取最好的科研条件。似乎没错,表哥在人情世故上最练达老成。一家人血浓于水,他真心在为闻真考虑。
闻真挂上一丝哂笑,对伍青泽自己没有任何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