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风水不好
一条“风水不好”敷衍。

    惹得朋友也纳闷,怎么这人日常习惯还中西合璧,听的是厚重鞭挞的金属敲击乐,讲出来却是含含糊糊的老一辈混沌说辞。

    季如芊并非故意要害他,不过岁末消遣而已。她真实要害的另有其人,却只能沉下心、耐心观察。

    明嘉苑旁边的河滨公园,落雪后的大晴天有老大爷在捕鸟。清扫出一片积雪,露出泥土空地;接下来洒少许谷物,用树枝撑起竹编的筛子;然后远远地躲在隐蔽处,手中攥好系着树枝的长绳;剩下的便只剩漫长的等待,鸟儿盘旋良久,终于放松警惕……

    老厂区便是这块落雪的空地,她需一个好时机,那时觅食的鸟儿终于饿得战胜了恐惧……

    所以季如芊知道年前注定无功而果,她刚上任,对方还没有掉以轻心。

    风水轮流转,季如芊的清闲日子没过太久,很快烦恼便找上了她。

    先是第五批药物集中采购招标结果出炉,伍氏意外痛失两省的阵地,被兴乾啃下15%的采购占比。这个数值看起来不大,对于在北方拥有绝对统治优势的伍氏,却算重挫。

    董事会开会时一片低气压,伍国俊面色沉重,带头检讨:“不该贸然启用新的策略,过去的关系网络也没有妥善维系。”

    会议上说得委婉,回家关起门来,面对儿子没必要再客气——这次招标由伍青泽全权负责。

    伍国俊气得直咳嗽,都说“虎父无犬子”,反之,儿子也是老子的脸面。

    张文珊看他脸色太难看,端了茶水来缓和场面:“人家新崛起的势力嘛,资金、玩法都是创新的,难免要吃掉旧的市场,世界上哪有常胜将军?”

    “当年我不就靠着土方法‘吃掉’305厂,几百万干出别人几千万的效果……”

    伍国俊自诩枭雄,面对优雅却略显文弱的儿子,难免提起当年勇,想激一激他的血性。

    “千禧年前的事情,时代都变了,乱讲什么!”

    张文珊讳莫如深地瞟了眼丈夫,伍国俊也自觉失言,讪笑转移话题:“那你有什么新方法?”

    当妈的溺爱孩子,拿婚配这种事堵住伍国俊的嘴:“青泽刚毕业还年轻,等成家后慢慢就成熟了。”

    “当真那样倒好,随便找个合适的娶进门。”

    别看伍国俊出席各类官方场合大道理一套套,私下里说话十分不讲究。

    伍青泽心情低落,他也没搞清楚怎么丢掉得份额。那几个被兴乾拿下的药物,正巧卡着伍氏的报价。多一点点,兴乾便要做赔本生意;再低几分,则夺不走伍氏的份额。

    太蹊跷,他简直怀疑有内鬼。

    中标公告贴出的时候,季如芊给郁揽风发了一条短信:“恭喜郁总。”

    郁揽风很快回复:“谢谢,以后互相关照。”

    一回生、二回熟,彼此给对方递交过“投名状”,俩人默契地缔结了条约。

    只是午夜梦回时,季如芊明白:自己终究走上了钢丝。

    岁末劈里啪啦的鞭炮燃起,冷不丁吓得人心惊。她又一思量:烟火、巨响便能驱邪,只要一身正气,孤胆赶夜路也不怕。

    旧历新年一步步到来,古时称之“年关”,皆因欠租的、负债的都得赶着节点还钱销账。关关难过关关过,想来这个时节如同泛着寒气的暮色一般,总是带着裹挟或逼仄的意味,推着人闷头往前走。

    穷家破户如此,高门大户也如此。伍青泽讨厌来来往往的应酬,今年尤盛。借着团拜的名义,张文珊筹划着介绍几位相仿圈层的小辈给他。

    因为集采招标的失利,他拒绝得毫无底气:“我有交往稳定的女朋友,难得休息需要留点时间给自己。”

    “多认识些朋友,开阔下思路,免得生意都做不明白……”

    父亲居然也在旁边帮腔,简单的一句话,杀人诛心。

    伍青泽与伍国俊隔着一张桌子,却彷佛天堑。

    人往往会沉浸于自己最风华正茂的时代,比如伍国俊身上便总带着一股上世纪激流勇进的气息。他以此为傲,记忆抹掉不堪,粉饰太平。

    即便对儿子,伍国俊依然奉行成王败寇,几乎不近人情。

    最终,伍青泽遵从母亲的安排,在聚会中认识新人、交换信息。他安慰自己:“不过是同辈社交。”

    确实算圈层内交流,其中居然还包括兴乾郁家的姑娘。

    只是当季如芊问道他行踪时,伍青泽破例迟疑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