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挑选新家


    人总是为了寻求安慰,宁愿相信怪力乱神的传说,却回避潜意识里更恐怖的真相。趋利避害,此乃天性。

    比如,张申不肯去仔细辨认季如芊的五官,为什么与自己梦中出现的老熟人有一丝相似之处,却认定季如芊身上一定挂着啥奇怪的牌牌。

    阿灵将一串成本80的桃木朱砂珠子戴在张申手上后,他找到点依托。据说那链子请知名佛家大师开过光,能够辟邪护身。

    张申感慨自己这小蜜解语又知心,皆因他从伍氏混得的成就着实客观,才能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阿灵数着银行卡内进账的五位数,无比赞同上学时老师教的那句“技多不压身”,她想认识更多睡不着觉、不敢走夜路的达官贵人,一本万利……

    无神论者季如芊没料到自己能跟如此光怪陆离的都市传说扯上关系,她最近脖子上常戴的是串珍珠,如果非要沾点什么说法,那不如称之为贝壳的眼泪。

    季如芊偏好珍珠饰品,圆润低调不夺目。去医科大拜访时也是一套简简单单的休闲西装内搭高领毛衣,女性特质仅耳垂上点缀的两粒单颗大溪地珍珠。泛着孔雀紫色的珠光,远观似墨痕滴落宣纸,衬着周身温柔内敛,近身才能识得其油亮炫彩。

    她带着邱秋去医科大之前,那边的院系主任提前跟季如芊打过招呼:“目前项目没怎么推进,还没有与企业签订合作。”

    主任迟疑片刻,小声嘀咕:“因为负责主持这个的项目的教授,嗯,比较有个性。”主任内心想说的其实是“难搞”。

    季如芊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主任指的教授是闻真。这称呼……好难接受,与她心目中的闻真对不上号。季如芊之前以为闻真最多是个副教授呢,印象里他讲过毕业才三年,不比她大几岁。闻真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像热衷搞职称的人。

    不过季如芊查过闻真的资料后便清楚了他的路径,称得上顺风顺水:由于海外求学年限短,加上刚博士毕业便收到美国Top校的AP,归国便直接被给到高校的正职。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与闻真之间生出一点隔阂感。本来以为他游荡在社会评价体系以外,自由自在。附加上职位、背景后,好像大家都从活生生的人类回到了画框中,单薄、呆板,没有凹凸,不再立体。

    闻真确实缺失自由,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拘束——本周一上班便遭受各色人等的轰炸。某个被纠缠到厌烦的时刻,闻真突发奇想:“也许手机被摔个稀巴烂并非总算倒霉事。”

    系里领导联系不上闻真,甚至会到教师公寓楼等他。闻真被守株待兔,第一次产生搬出去的念头。狡兔三窟的古话果真有道理,跳脱出去找个窝,遇事才能躲躲。

    闻真厌倦名利场,不止因为自家二老的清淡性子,更源于亲戚里那些叔叔伯伯在商场上厮杀的久远传说,以及与表哥郁揽风交好、给他展示的郁家及兴乾那些险恶密事。

    索性他是幸运的,选择做科研过上了枯燥而纯粹的生活,一度以为找到至臻趣味。没成想刚毕业鲜衣怒马的年纪,却在A大栽了大跟头,才明白有人的地方便存着江湖,没有世外桃源。

    尤其他们这种与生产应用密切相关的专业,随着资本热钱涌入行业内,一个数值的突破,可能意味着企业估值的一次飞升。

    大家并不确定这款潜在的新药五年后能否上市,却知道参与研发这件事本身便能吸引来无数的融资。最直观的,若药企已上市,每一期临床实验成功的消息公布,必将伴随着股票一次次上涨。

    无利不起早,而闻真厌倦喧嚣的声音,但他又不能一直逃避。毕竟研发新药需要大量的资金,科学家的掌控力只能到确定候选药物这一步。由候选药物到上市药物,需要药企的资金和设备支持。

    闻真得打起精神挑选合作伙伴,就像给自己未出襁褓的孩子挑选一个新家。

    当院长又一次通知他去会议室初步面谈时,闻真推门而入,准备好好考察下想抱走自己"孩子"的人,看到季如芊端坐在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