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问到了闻真的知识盲区。他日常混迹山野户外或露营时,朋友里倒是有钓友,那些湖泊水系里的鲫鱼、翘嘴和这些观赏鱼不沾边,他编都毫无头绪。
“跟她买一样的,来十袋吧。”
闻真硬着头皮,扭头指了指季如芊的手上,他也好胜。
季如芊俯身拍胸口,怕自己笑岔气——孔雀鱼吃得不多,她买时已经考虑到自己太忙囤点货,哪有人一次买十袋的?
果真,老板从棋盘上抬起头,充满好奇:“你家的缸尺寸不小吧?”
“嗯,比她的大。”闻真面不改色。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呢?行行行,他的更大!
季如芊收回准备劝的好心,多余,反正不是自己付账。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出门,闻真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怎么处理它们?别告诉我丢掉。”
如果为了斗嘴便乱浪费东西,简直做虐。
“你想要?”
“别,我家的鱼不缺这口吃的。”
季如芊可不想委屈她的鱼,她要喂新鲜日期的!
“要不要去看看我的鱼?”
闻真发出邀请,其实刚刚他便产生念头,带她去一个地方。
季如芊反应半晌,竟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来到拥挤的街道,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亟需找点地方放空,不想回家独处。
与闻真一起去山上挺吸引人,两人相处方式有点无厘头,又莫名舒服,他与她厌倦的那些事务不相关。
“走吧?”
季如芊点头,却与闻真方向不同,她要去取车。
“我们两个人开两辆车?”闻真略有迟疑,言下之意,这太不节能。
季如芊指了指他手上那兜,刚刚才乱买东西的人,这会倒勤俭节约起来。她的吐槽有效,闻真乖乖闭嘴。
等两人在街角汇合,季如芊冲他滴了两声喇叭示意。原来这辆黑车是她的,闻真失笑着摇了摇头:按经验,他默认这种黑色商务轿车一般会下来个中年男人,可季如芊开也不违和,尤其蛮横地斜插那把。
季如芊尾随闻真跟车,驾驶位旁边的车窗落下,午后的阳光随着微风灌进来。气温不凛冽,冬日难得有这样的暖阳天。
地平线开始起伏,太行余脉缓缓映入视野。陡峭的孤峰被当地人称为独山。
天愈加高远,北方的山植被稀少、骨架分明。暗色调中间或夹杂近来的积雪,让人心变得空旷疏落。
绕行盘山公路的缓坡前,闻真的电话进来:“待会儿慢点,前面有一段连环弯。”
“不信任我的车技?”季如芊在另一头并不买账。
“信任!”闻真赶忙强调,亲眼见识过,他可不敢质疑她的实力。不过是觉得她第一次来,毕竟路生不常走。
话这么说,两人都不托大。到了坡陡弯急的路段,连续18道的Z字转折,十几米便一个急转弯,甚至是U型弯。季如芊禁不住屏住了气,压住车速,脚踩在刹车上。
然而峰回路转,前途再无遮拦:平直的公路通向远方,一侧是明镜般的静湖,一侧临空可以俯瞰已缩小成火柴盒子部落的城市。
好像穿越黝黯的隧道,尽头豁然开朗。季如芊眺望着那些遥远的建筑,视线再落回了无波澜的水面,心里淤积的苦闷消散掉,像被风吹过的开阔浩渺,没有一丝乌云。
闻真寻了片空地靠边停车,季如芊默契地挨着开进去。
他斜靠着车身,看她关门落锁,随手拽了根野草走过来。淡淡地问:“这地儿还行么?”
季如芊点点头,小时候的记忆已遥远,君兰她其实并不熟悉,郊县更是极少游玩。
“所以你开心了么?”
他明知故问,她不避讳地点头承认。
季如芊发现为什么喜欢和闻真待在一起:他不会追问,看破她不开心,那便去找乐子,至于缘由无需强求。
两人时常针对彼此,谁也不让着谁,却像打太极有来有回地切磋。
而她跟伍青泽的相处模式则相反:伍青泽脾气好,极少反驳季如芊。偶尔的矛盾便闷下去慢慢发酵,成了埋在彼此间的一颗刺。
比如季如芊拒绝订婚的请求,他不会发怒。骨子里抹不去的那股骄傲公子气,让伍青泽持着温柔细腻的涵养,却也让他实质上难以接受她的躲避。
伍青泽甚至从未问过季如芊对伍氏的看法,以及她为什么对集团的业务那么感兴趣。在她几乎情绪崩溃的缝隙里,两人曾有机会挽回。
可惜他的生活就像白壁高悬,而她则从荒野间野蛮生长,底色本不相同。
季如芊没注意到自己将闻真与伍青泽相提并论,是个有点怪异的倾向。潜意识里的暗流并不易被人察觉,她甚至没将彼此的关系往成年男女之间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