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匍匐的兽
如芊不像那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她沉默着侧脸下颌线圆润轻扬,看起来温柔、恬静,和顶着靓丽妆容逛街、约会的年轻女孩没什么不同。

    她的提议这么“老谋深算”,郁揽风竟产生一丝悚然。他见识过野心勃勃的女人,比如继母陆云霜,之前也颇赏识季如芊的上进。

    可她这番运作,主动出击,比陆云霜都要激进百倍,郁揽风心生踟蹰。

    季如芊依然在对面朝他微笑: “郁总,我们将会成为很棒的伙伴,对吗?”

    天色将晚,暮色中太阳已西垂。未完全商业开发的沙滩在冬日里染着点萧瑟。

    郁揽风视线落在季如芊弯起的唇角弧度,笑意在她小巧饱满的樱桃口上漾开,耐心十足、温柔妥帖地候着。

    他看不懂她,像隔着幽蓝的薄雾,那笑却鲜明,如跃动的火焰烧灼,点亮周遭。

    这并非郁揽风熟悉的模式,他习惯掌控全局,又被迷人的未知所吸引——也许,出于意料的险招才能破局。

    “我何必跟你合作呢?作为郁家长子,我始终是兴乾的第一继承人。”

    郁揽风遵循本能躲避,仿佛远离被风弯折、扑闪的火苗。

    与季如芊合作,难免要拿兴乾的利益做交换,即便尽量选择陆云霜负责的板块,终究是郁家的产业。为了夺权而与外人联手,这道心理上的坎太难迈过。

    郁揽风又隐约明白避不开:季如芊连他学生时代的爱好都知道,自己在明、她在暗。

    季如芊顺着郁揽风的话头:“对呀,郁总大可以继续维持父慈子孝、阖家和美的太平。即便不能掌权,作为郁家唯二的两个儿子之一,保您富贵一生。”

    落日即将沉入海平面,白昼缓缓被吞噬。

    世界深陷寂静中,她的声音在停顿后响起:“可是你的良心过得去么,郁揽风?”

    扼住喉咙般窒息,他动弹不得。不愿听下去,又被潮水席卷般,失去了全部力气。

    “你为什么总是来南星岛?因为愧疚?愧疚什么?愧疚自己的粉饰太平、自欺欺人么?”

    两人一同凝视远方,归巢的倦鸟环绕山林盘旋。岛上那座唯一的小山,正处于他们的视线中央。

    海拔很低,并不巍峨。黑黝黝若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兽,受伤蛰伏着,枝枝叉叉的乔木是稀疏斑驳的毛发。

    山上坐落一座小型墓园,郁揽风的母亲祖籍南星岛,上一代发家后才搬离,她仙逝后便安葬于此。

    “你听信了什么谣言?不靠谱的道听途说……”郁揽风声息艰涩,染上寒气。

    他怒火渐起,几乎想拂袖而去。

    “郁总身形高大,潇洒英姿……”

    季如芊故意端起茶盅抿了口,没了热度的茶汤依然甘甜,一股清凉顺入喉咙。

    妙龄女子当面如此夸赞,若平日场景,郁揽风简直能当对方在示爱或恭维,可能飘飘然自得。然而莫名的警觉中,他预感到下面的话并不讨喜,甚至很危险:

    “皆因遗传着令尊令堂魁梧健康的体魄,谁能看得出郁总当年早产近一月,实在是……”

    果然!打蛇打七寸,那是他最大的弱点,或者说痛处。郁揽风脱力地倚靠着椅背。

    二十多年,这话题在郁家讳莫如深。可当年家里有佣人、司机,还有着急抢救赶往医院的一路慌张,唯独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郁揽风见过母亲生前的照片,她开朗爱动、并不瘦弱,体型舒展、长相大气。据说母亲精力很好,怀孕到七八个月仍然每周过目兴乾业务。

    这样身体强健的女人,却在某天大出血并且酿成惨祸。一些风言风语随着郁揽风的长大,渐渐入了耳。

    能够明确的是那天父母吵了一架,母亲摔倒在地,更多的真相则生死相隔、再无对证。

    “你不要胡说、乱猜……”郁揽风想阻止季如芊的话语,更想切断自己不受控制的念头。

    杀人诛心,他此生不可能与郁安平亲近,也明白了父亲为何无法与他交心。

    母亲的死,便是横亘在父子之间的天斩,猜忌与审判将永恒存在。

    “季如芊,你做的‘功课’挺充足。”郁揽风慢慢地吐出这句话,一字字从齿间咬过。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轻慢或调侃的“季小姐”,也不是那个职位指代“季经理”。

    “我借助了一些人来‘帮忙’。”季如芊实事求是,略带谦虚的样子。

    单凭她一人之力当然弄不到如此久远的信息,但过往漫长的学习训练让季如芊了解一个道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花一大笔钱,雇灰色地带里的人即可。

    季如芊刚买完房、装过修,存款几乎消耗殆尽。好在她以前没什么烧钱爱好,唯独跟着潮流买过一些奢侈品包包倒还保值,便整理转手寄卖,其中的“金钢色”甚至还赚了一点。

    金钱可以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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