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官官相护,上下齐手,你又该从何查明呢?”林偃海看向苏苡的眸中划过一丝戏谑。
苏苡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我只知晓没做过的事,早晚会漏出马脚。他们层层包庇,那我便一层一层将其剥开,真相终究水落石出。”
“况且,人越多,漏洞就越大。”
林偃海点点头,再度开口,语气中藏着些许笑意,“那我再问你,他们为何费尽心机拉我下水?”
“因为我……我手握闻台六郡,还有武安侯府旧部,所以,他们想对你下手……想让我再失去一个亲人……”
苏苡垂下脑袋,疯狂思索着还有什么原因,自曲江战败,父母相继离世后,她就知道处处有人想要她的命。
可林伯呢?
除了她,还有什么呢?
“那你可知,以你手中留存的部下,已经足以将那些人除去七成。”
“七成?”苏苡懵懂地看向林偃海。
“不错。知晓为何现下一成也除却不了吗?”
苏苡摇头。
“若你是个凶狠残暴的君主,他们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会恨你暴戾恣睢,会怨你无所作为,会有数不尽的人来暗害你,让你暴毙。”
“现在不也是这样?”
“不。他们不怕你,不畏惧你,即便明目张胆害你,你也无计可施。这便是差别。”
苏苡眼睫颤了颤:“那我也做这样的人。”
“冉冉,人是杀不完的。恨,是走不长久的。”
外头的风雪似乎停了,苏苡抬头望向那扇小窗,“林伯,我知晓了。”
“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冉冉,你要记住。”
“林伯,你放心,此事我定会查明真相,还林家一个清白。公道自在人心。相信我。”
诏狱的甬道又黑又长,渗着丝丝凉意,但苏苡浑然不觉,大步大步往外走去。
林偃海望着苏苡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诡异地升起几分释然,手中带着光泽的正红色狐裘厚实绵柔,在一片青石灰色的诏狱里格格不入。
直至苏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内,林偃海才恍惚意识到,这是第八年。
林偃海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小窗下,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铁栏洒在他的身上,可雪还在下。
冉冉,林伯相信你。
黑漆大门打开,阳光瞬间掠过地砖,落在苏苡脚边,苏苡微微抬眸,踏出诏狱。
没走两步就见不远处站着三个人,正翘首以盼,一看见苏苡出来,立马一路小跑拥过来。
“郡主,他们没为难你罢?”绯桃嘴里边嘟囔边将苏苡前前后后检查了个遍。
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苏苡忍了又忍,“本郡主是谁?向来只有我为难他们,哪有他们为难我的份?”
绯桃依旧不松口:“那可是诏狱,进去的人就没有完好无损出来的。”
“我又不是被押进去的,岂敢对我不敬?”
确定自家小姐确实安然无恙后,绯桃才松了口气,“陛下下令不得任何人探视,您就这么闯进去,那些人哪还管郡主你是谁啊。”
苏苡勾唇,毫不留情敲了一下绯桃的脑袋,“不会说话就闭嘴。”
绯桃惊呼一声,捂着脑袋,也是自觉说错了话,讪讪闭嘴。
苏苡面向其余两人:“先上马车,回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内院。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苏苡问道。
月见神情严肃,闻言轻轻摇头,“丞相府那边管得很严,书房进不去。”
沈易也道:“自方喆在朝中举证后,职方司便开始核查,确定在林家找出的那块就是沧州地方舆图的副本。”
苏苡的手缓缓收紧,职方司掌北襄天下舆图,其地方副本存于内阁大库,想要通过职方司拿到舆图并非是件易事,可偏偏林偃海是内阁大学士。
内阁大库由内阁直接管辖。
林偃海的嫌疑更重了,苏苡面上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月白呢?她那边有消息吗?”
月见摇摇头:“她自出去后便没了消息。”
苏苡深吸口气,语气深沉:“此事还需从长计……”
“哎,你们都回来了?我还寻思换件衣服去诏狱接你们呢。”一道女声忽地从门外传来。
苏苡、绯桃、月见、沈易四人齐齐望过去,月白一身嫩黄色的衣裳被血液浸得通红,已经有些分别不出原本的颜色。
月见眉头微蹙,抬脚朝她走去,“你受伤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月白一手捞过月见的肩膀,语气戏谑,“妹妹,你这是在关心我?”
月见面无表情挣脱开:“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