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苡纠结两秒,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夏栩忽地抬眸,道,“不错。我原先以为寄人篱下养就的都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是以如今方才知晓,如我所想,不知姑娘要多受何等艰辛,才得以脱身行至此地。”
苏苡一把握住夏栩的手,眸中三分欣喜四分痛楚,还有三分得遇知己的畅快,“从前说心事,旁人只当我得寸进尺,骂我不知恩情,却不想我步步惊心,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惹了人不痛快。”
“也是上天眷顾,让我得以与夏兄相遇,有个知心人。”苏苡低头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又道。
“说起来,这与夏兄行军打仗也相差无几,一场打轻了,那些个不知死活的就又都凑了上来。今日举手投降,明日就被剥皮抽筋,人不人,鬼不鬼。”
夏栩眼含热泪:“苏姑娘,你说的可太对了!那斥兰鄙人,简直就是祸害人来的,边疆战士、百姓不知死在他们手里多少,偏生他们好战,总有人领头来挑起战乱。”
“镇北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来日定当扫除斥兰余孽,打得他们不敢再犯。”苏苡安慰道。
夏栩坚定点头:“定当如此。”
话落,苏苡余光一瞥,整个人瞬间僵住,夏栩身后,岑寂骑在马背上,正眉梢微扬看着二人苦海情深。
四目相对,岑寂弯弯唇角,眼含笑意望着她。
一股诡异的气息升起萦绕在苏苡身侧,苏苡顿时汗流浃背,夏栩丝毫没察觉哪里不对,还在喋喋不休。
夏栩:“姑娘你是不知,那斥兰军就像邪魔入体了一般,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还能走,就必定上战场来跟你打个照面,就是砍断了他们的手脚,还有张嘴来恶心人,非得一剑封喉才得以安生。”
苏苡揪了揪夏栩的衣角,眼神示意他往后看,夏栩一把将衣角扯了回来,正欲开口,就听人声道,“当真如此夸张?”
夏栩毫不犹豫:“那是!我说的还能有假?”
苏苡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狠狠闭眼。
岑寂这是从哪里带出来的兵!缺根筋吧他!
夏栩后知后觉不对劲,扭头一看,没想明白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岑寂?你怎么在这?”
岑寂扬眉,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我来看看二位是不是走到半路马跑了,半个时辰的路能走到天黑。”
夏栩解释道:“我与苏姑娘相见恨晚,没注意时候,你莫要怪罪苏姑娘。”
岑寂气极反笑:“我怪罪她?”
夏栩:“哎,苏姑娘何其无辜啊。”
岑寂看着夏栩,心头蓦然漫上一股无力感,扯唇,正欲言,后头突然传来大爷的喊声:“哎,前面的那三个,你们到底走不走啊,停了半天了,不走别挡道。”
三人齐刷刷回头:?
苏苡钻回马车,边钻边撇清关系,“说你们两个。”
岑寂眼皮一跳,面无表情策马远离,“说你们两个。”
大爷继续道:“说的是你们三个。”
夏栩噗呲一声笑出来,偏头一看,岑寂冷冷看着他,夏栩又扭头看苏苡,却只见车帷严严实实垂下,夏栩默默安静下来。
夏栩冲大爷道:“我们走,立马就走,不好意思啊。”
一刻钟后,廿业知州宅邸门口。
苏苡站在马车前,入眼便是两尊半人高的襆头抱鼓石镇在府门两侧,襥头上刻着一只卧狮,门楣上挂着牌匾,黑底金字描出“明远知州第”的字样,檐角微微上翘,小青瓦以仰瓦为沟,合瓦为盖,檐下挂着两盏朱红灯笼。
苏苡看着大撇开、连个看守下人都没有的府门,陷入沉默。
“知州大人这是知晓我们要来?”
知晓我们要来,索性连门也不关了。
夏栩心虚地摸摸鼻子:“想必是有他老人家自个的想法罢。”
苏苡点头:“岑寂呢?”
夏栩伸着脖子左右瞅了瞅:“没看见,进去了吧。”
苏苡不解:“他不是来接我们的吗?”
夏栩思考片刻,试探道:“那我们进去?”
“这也没个人通报,直接进去不好吧,要是被当贼抓起来,该当如何?”
夏栩应道:“按我朝理律,夜间无故进入他人住宅,笞四十。”
“四十鞭,”苏苡倒吸一口凉气,道,“那我们还是在这等着罢。”
“不进来看看怎知是四十鞭?”
苏苡循声望去,就见岑寂从里头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小厮,先前骑的骊马已不见踪影,应当是牵回马厩了。
“我就知道,岑小将军定是舍不得这般待我的。”苏苡故作感动,一眨不眨盯着岑寂。
“苏姑娘误会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