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这是遭了什么孽噢!死了都不安宁!好好的怎么就走水了?我看呀,就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就是看不得侯府好!”
高永东听着这些话缓缓收紧了拳头,袖子里的火折子仿佛还燃烧着,要将他的手腕活活烫出一个窟窿。
“那长公主不也是?前几日还在四处施粥呢,怎地就突然离世了?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蹊跷,偏偏咱们那位……哎,不说也罢。”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还不快救火!”
“烧了它,你儿子就能活。”这是昨日夜里,那个自称能救他儿子的神秘人说的。
高永东爬起来,拖着麻木的双腿,与身后的熙熙攘攘拉开距离,往回走。
他要回去。
要躲起来。
要让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
长公主府宅院一角,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锦绣红衣,双颊被冻得通红,发髻上也已经堆了些雪花。
院子里种着一颗白玉兰,苏苡就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枝丫上空空荡荡,绵绵雪花覆盖其上。
火星子被风吹散,融入雪地,长公主府的大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出现在苏苡身后。
来人没有着急出声,他朝身旁的人伸手,一把红伞便入了他的掌心。
头顶的飘雪突然被遮住,苏苡眨了眨眼,回头望过去。
只见来人缓缓蹲下,举着红伞的手向她微微倾斜,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整个人散发出与生俱来的高贵。
苏苡一头扎进萧恒怀里,眼眶瞬间通红,小声道,“皇帝舅舅……”
萧恒的脸色渐渐好转,自曲江战败后,朝堂鸡零狗碎,不胜其烦,若非今晚武安侯府走水,他恐怕还脱不出身来。
把苏苡脑袋上的雪扒拉干净,单手将人抱起来,语气温柔,“没事了冉冉,舅舅来接你了。”
飘雪落在伞面上,苏苡望着渐渐消失的长公主府大门,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头埋得更深,鼻尖嗅到龙涎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是太医院特供的安神香,母亲临终前,长公主府里也是这种味道,不过更加的苦。
苏苡吸了吸鼻子,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再次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萧从筠面色苍白躺在床上,门外是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婢女奴才,地上是各种瓷器的碎片,萧恒坐在一旁,捏着茶杯的手不断用力。
苏苡跪在床榻前,双手紧紧握着萧从筠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萧从筠扯了扯干涩的唇露出一个笑容来,抬手抹去苏苡眼角的眼泪。
“冉冉乖,莫要再哭了,哭成大花猫可就不好看,无人欢喜了。”
话虽如此,但萧从筠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苏苡的脸上,她摸着苏苡的脸,一点一点摩挲着,像是要将她的面容刻进骨子里。
“我不要……我会乖乖听娘亲话的,娘亲不要丢下我好不好……”苏苡哽咽道。
不知何时,萧从筠的眼眶里也洇出水雾,她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吃劲地撑起身子,将苏苡抱入怀里,“娘亲不会丢下你的,如今,在这个世上,娘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只是……此路绵绵悠长,而我命途已尽。
苏苡将脸埋在萧从筠胸口,哭声小了不少,但萧从筠却能感受到胸前那块的衣裳变得湿润,她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苏苡的背,好让她哭得舒服一点。
忽地,萧从筠像是想起什么,低头在苏苡耳畔低语,随即抬头问她,“方才娘亲说的,都记住了吗?”
苏苡睁开有些许刺痛的双眼,模模糊糊看着萧从筠,刚才的话仿佛还断断续续回响在脑海里,苏苡正欲点头,鲜红的血液出现在眼前,几乎是瞬间占据她的所有感知,满脑子都是——娘亲吐血了。
萧从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鲜血浸湿了苏苡雪白的裙衫,萧从筠眼神微暗,伸手去擦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沾上了鲜血。
苏苡下意识想要呼喊却被萧从筠反手拉住,苏苡一愣,就听见萧从筠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冉冉,娘亲……不是故意弄脏……冉冉……”
“冉冉,对不起。”
许是已经道过歉的缘故,萧从筠此刻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笑着将沾满鲜血的手,再次抚摸上苏苡的脸颊。
她看着苏苡,说:“盛世不由己,乱世不由人,若,此生尽兴、赤诚良善,纵遇、多舛风雨晦明,又、何、妨?”
“冉冉,去做吧,去做你想做的……”
苏苡尚且年幼,并不知晓死亡意味着什么,但她却是知道离别的。
她的父亲是武安侯嫡长子,一战成名的怀远将军,常年征战沙场,一走便是几个月。武安离京中足有两千多里路,吃食什么的也就是干粮了,别的放在路上没两天便坏了,苏苡就故意缠着